我们都在努力成为自己的大人

大年初三那天,我在街上遇见了村里的小妹妹,和她已有超过五年之久未见,她变化很大,刚开始我并没有认出她,她先主动和我打了招呼。她问我今年在哪过年,她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接着她开始说她也有两三年没有回家了,我对此感到震惊,我记得她有一个完整美满的家。我问她在哪上学,她比我小了好几岁,这个年纪应该是在上大学。她说她从大学里退学了,接着讲起了她的故事。

她的爸妈没有离婚,但过着分离且争吵不断的日子。每次她回家,爸妈吵架的矛头就指向了她。她还有个弟弟,但爸妈重男轻女,所以每次被骂的总是她。对家乡老一辈的印象,我记得他们会想要一个儿子来传宗接代,但并不重男轻女。听着村里妹妹的述说,我才发现我了解得太少。真的每家都有每家的不堪处,而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难处。她上的是民办本科,所以学费很高。每次交学费时,母亲和父亲都以没钱为由相互推诿,爸妈的拉扯,学校的催促,让她不得不做出了退学的决定。

她向我讲着她这几年的故事,但这样的生活她或许已经过了十几年了。记忆中,她在小学拿到了那个资助名额,那是来自一个远方阿姨的一次费用资助。那时候的我对她拿到资助名额不解,因为她的家庭看起来也并不贫困,此外她有一个漂亮的妈妈,温和的爸爸,可爱的弟弟。在我这个外人看来,她拥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或许是我离开得太久了,又或许是小事慢慢变严重了,我才知道刚二十出头的她已经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了。二十岁的她,此时应该在大学里漫步,在宽大敞亮的教室里听课,在小小但温馨的宿舍里和室友闲聊。可当下的她,去处已从校园变成了职场,甚至连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也回不去了。

重男轻女且争吵不断的家庭不仅给她带去了巨大的伤害,连受到偏爱的弟弟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的弟弟早早辍学,整天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好在她没有放弃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在努力拯救自己吧。记忆中她的成绩很好,很文静很听话。文静听话也是我走过的路,这样的模样长辈很喜欢,可长大后才发现失去了很多东西,慢慢找不到了自我。在那些被规训的日子里,我们在慢慢拯救自己;而在那些长大后的日子里,我们又在一遍一遍找回和重塑自己。

她平静地讲着她的故事,平静地说出那句他的爸爸已经有连续两年过年没有给她发过信息了。我对这样的父亲感到生气,可我只能抱抱她。我知道,真的会有那么不负责任的父母,也真的有人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妈妈在对面打开了超市的饮料柜,转过头来问我要喝什么。去接受父母不爱自己这个课题,好像太难太难,要怎么释怀,要怎么放下,这有太长的路要走,或许能很快走完,或许一辈子也走不完。她平静地叙述,或许是早已放下了,或许是不在乎了,又或许是还在苦苦挣扎。

在破烂的原生家庭里她没得到的爱,在姨妈和表姐那里得到了。她说她现在和姨妈家的表姐在一起工作,每年会去姨妈家过年。或许她的表姐也像我的表姐一样在无条件地爱着她,而她的姨妈也像我的姑姑一样在默默地守护着她。有一天,她也会慢慢成为自己的大人,成为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去守护那个坚韧善良勇敢的内在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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