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队伍到了巷口。
鞭炮噼啪炸响,红纸落了一地。婚车排成长龙,车头的红花被风一吹,颤巍巍地笑。伴郎们簇拥着新郎,捧着花束,一路说笑进来,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院门口的锣鼓敲得欢,唢呐一吹,整条街都热腾起来。孩子们追着车跑,喊着 "看新娘子咯",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堂屋里,新娘却迟迟没起身。
母亲坐在床沿,替女儿理那身红妆。手抚过肩头,抚过袖口,一遍又一遍,像要把这二十多年的疼爱都熨进衣服里。"到了人家,要懂事。" 话一出口,声音先哑了。女儿从镜里看她,喊了声 "妈",母亲别过脸去,用袖口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父亲在堂屋陪客,笑得满脸褶子,连声应着 "好、好"。可吉时一到,女儿被搀出来,走到他面前跪下磕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伸手去扶,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起来,别误了时辰。"
婚车发动了。
车慢慢驶出巷子,父亲站在门口,望着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母亲走过来,挨着他站着,两个人都没说话。风一吹,堂屋的喜字哗啦响了一声。
"往后家里就剩咱俩了。"
父亲 "嗯" 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笑了笑:"她过得好就行。"
只剩下满院的红喜字,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