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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得从崔健的《一无所有》说起。
2
初中二年级以前,我所接触的歌曲只有儿歌和革命歌曲两种,《卖报歌》、《学习雷锋好榜样》、《社会主义好》,这些歌曲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单一,欢快的旋律,充满力量的歌词。不能提起我对音乐的兴趣。
小学时的音乐课老师弹着手风琴翻来覆去的教我们唱几首歌,让我对音乐课极其厌烦,直接导致了我后来的五音不全(不能全怪老师,有两个音可能天生就没有)。
初中二年级的一次课间,学校的广播播完了学生的作文稿后,突然响起了不一样的音乐,一阵猛烈的鼓点(1988年15岁的少年,能听出鼓点就不错了,其它的乐器放在面前,也不认识),接着是一个年轻人歇斯底里地呐喊: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你何时跟我走
刹那间,我仿佛被定住了一样,而后热血沸腾。音乐原来可以这么做,歌词原来可以这么写,歌曲原来可以这么唱。那时不知道什么是摇滚,只知道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这首《一无所有》,无论歌词还是旋律,都让我豁然开朗,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颠覆了以往我对音乐的认知。
第二天,国龙就给我拿了一本磁带,崔健的《一无所有》。国龙是我上学时的死党,现在也是。上学时,他除了学习不行,啥都行。
班级里有几个胖头胖脑的精英,成绩不错,深得老师宠爱,我的成绩当时是中等偏上,向上一点,就是国龙眼中的精英,向下一点,就是老师眼中的国龙。我就这么一直在中间纠结着,磨练成了现在的性格,不求上进,混沌度日,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宿命如此,何必强求,安于现状,愚行半生,不怒不争。
云无心出岫。如此,也好。
一天的时间我就把这首歌学会了,歌词也背了下来,没人的时候哼唱两句,虽然不能理解歌词的意义,却也踌躇满志,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五音不全,唱歌跑调。感觉自己和崔健唱的差不多,差别就在于一个舞台,这种无知且自信的感觉非常好,而且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我参加工作后第一次去歌厅唱歌,才有人说我唱歌跑调。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首歌被后来的人们赋予了很多意义,甚至还与政治挂钩,这些我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我喜欢简单,厌烦复杂,厌烦争斗,我相信这是崔健写给初恋情人的,很单纯的一首歌,现在我也是这么认为。
3
接下来,陆续地接触一些港台歌曲,80年代末期,信息还是很闭塞,电视广播报纸这些主流媒体,介绍的通篇都是红色,都是赞歌,很少介绍这些“乱七八糟”的港台流行歌曲。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天天想你》,beyond的《海阔天空》,《真的爱你》,这些歌曲都是那个时期我在国龙家听到的,国龙把上夜校给老师的学费,背着家长都买了磁带。每次都听得我魂不守舍,心潮澎湃。
尤其是歌词,这些歌词对我后期影响很大,《千千阙歌》、《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追梦人》、《光阴的故事》、《约定》等等,只看歌名,足以让我们浮想联翩,欲罢不能。必须得承认,港台音乐的词作者传承了中华诗词文化的精髓。
1990年初中毕业时,我和峰(另一个死党),在夕阳西下的校园里散步,峰弄了个随身听(类似于现在的MP4,当时时髦青年的标配),我们边走边听,30年过去了,清晰的记得当时听的是罗大佑的《恋曲1990》。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
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轰隆隆的雷雨声在我的窗前
怎么也难忘记你离去的转变
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寥的心情
直到今天,每次听到这首歌,我的脑海里始终都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漫步在夕阳西下的校园。
终究是这些歌曲,这些歌词让我记忆太深,永远都无法从生命中抹去,后期,无论何时何地,听到这些旋律,都会记起曾经的一幕幕,我知道这是时光深处的镌刻!
4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们弄了几把吉它,在国龙家天天排练,没人会弹,没人识谱,只是在那无章法的弹奏和无旋律的呐喊中发泄着我们无可安置的青春。
彼时,齐秦的《狼》和《大约在冬季》风靡大陆。长发、墨镜、皮衣、牛仔裤成了无数青少年追逐的偶像。
一个月后,各自升学,我们作鸟兽散,在后来的生命中,也遇到了很多人,结交了很多朋友,只是再也没有像他们几个那样死心踏地的狐朋狗友。
5
2000年后,峰得了一场大病,小脑萎缩,肢体越来越不好使,初期,我们常去他家喝酒、听歌、聊天,我们一去,峰很高兴。后来,峰的病越来越重,几乎不能自理。2015年正月,我们很多同学去他家看他,轮椅上的峰很削瘦,目光呆滞,看到我们露出僵硬的笑,还能含糊不清地叫出我们的名字。从他家出来后,我和国龙都有一种感觉,这是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
2016年的冬天,我和国龙在一起吃饭时,小邓打来电话,说峰走了。国龙喝了一口酒,骂骂咧咧地说:靠,他栽栽歪歪地能走到哪去。我们知道峰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只是都不愿意相信。
峰的告别仪式极其简单,一个法师,他的几个亲人和我们哥三。看着峰的遗体,我真正的感觉到了造化弄人,此刻他应该和我们一样在酒后把牛逼吹得感天动地,和我们一样在人间摸爬滚打,和我们一样享受家庭的温暖和朋友的快乐,可他却过早地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有生有死,有天有地,有你有我,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有聚有散,这就是世界。你来了就要无条件地接受这一切,直到离开,这个过程就是人生,你无法预料的意外,随时可能会降临,苦难无处不在,摆脱不了,就让我们扛着走吧,但是一定要昂着头。命运之神从不会因怜悯而和你谈条件,我们亦不需要。
送走峰后,回到家里,我听了一天的《恋曲1990》,任泪水夺眶。
6
成长就是将你的一切,渐变成心如止水,岁月和曾经,己成为风中的叹息,蓦然回首时,物是人非,似曾相识,却无可奈何。
终究有一日,我们会看透所有的风景,那时或许会明白,细水长流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岁月峥嵘,蹉跎如此。还好,一路有歌声陪伴,不会寂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