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推开里屋门,木闩 “咔嗒” 落定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那声叹息沉得像块石头,砸在青砖地上,惊起墙角蛛网的微尘。
她慢慢挪到床边躺下,手指在枕巾上捻着 —— 那是父亲生前常用的,还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半晌,她撑起身子从樟木箱底摸出个红漆首饰盒,铜锁早已锈住,一掰就开了。
里面没有金镯子银钗子,只有支牛角梳,梳齿断了两根;还有块半旧的玉牌,是母亲的陪嫁,边角被磨得温润。她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目光发直。
“妈,您要吃点什么?” 英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麦芽糖。
母亲头也没抬,摇了摇手:“不用了,我不饿。” 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的棉絮。
英子点点头,把麦芽糖往兜里塞了塞。她看见母亲鬓角的白发沾在泪湿的脸颊上,没敢多问,轻手轻脚退出去,反手带上门。
院儿里,宋妈正给小毛驴喂草料,弟弟妹妹们蹲在一旁数驴毛。英子走过去,帮着递过铡好的麦秸,阳光落在她发顶,泛起层软软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