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听说了吗,今天学校下雪了,咱们这里可是几年都没下雪了呢。”
“是吗,那我们快出去看看吧!”
我摘下耳机,抬头看向窗户。
图书馆的暖气在玻璃窗上凝了一层雾,我起身,张开手掌在玻璃上擦拭,手掌上沾了一层水迹,却还是看不清,于是我更加地用力,但依旧有些模糊。
我正打算用纸再擦一遍,这时,一片六角形的白色碎片从玻璃上脱落,窗子终于有了一片透明的地方,透过这一片透明,我看到天空中纷纷扬扬飘洒着的雪。
我懂了,原来窗子上的是雪啊。
或许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往宿舍的方向走。
我没有撑伞,而是任由雪花飘落在我的身上,我放慢脚步,行走在雪中,这是南方的第一场雪。
南方的第一场雪,不是很大,不是很冷,但却很孤独。
这是一场孤独的雪,在南方的艳阳里独自飘零、落地,然后融化。
我轻拭去停留在我头发上的几片雪花,那六角星形的冰晶在我指尖融化,我想,这一刻的我,大概和它是一样的吧。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感受着这场雪。
它穿过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把我带回到那年那个冬天的夜晚。
中原的雪,不似北方的凛冽,不同南方的轻柔,凛冽与轻柔之间,它独具一格。就像一个懂事的小孩,不过分活泼,也不沉郁缄默。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冷了行人的手,暖了爱人的心。
那个夜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很大、很大。
空中的雪花,像是羽绒被被撕破的瞬间迸溅出的羽绒,纷纷扬扬,却又络绎不绝。
我以为那是一片一片的鹅毛,天鹅飞过时落下。
你却说那是一瓣一瓣的樱花,随风散落在天涯。
“大雪纷纷何所似?”
“未若柳絮因风起。”
夜空,留给了漫天的“柳絮”;
星光,隐没在你明亮的双眸。
雪花,映亮了夜,暗淡了路灯。
橘黄的路灯下,我们撑着一把伞,漫步在湖与花园间的小径上。
雪花落了满满一地,像是铺了几层厚厚的面粉,遮住了小路上平时有些搁脚的鹅卵石;落在湖心亭上,像是披上了一件银白的衣装;落在湖水结成的冰面上,像是积累了一年的念想;落在花园里的花朵上,像是打翻了一盘皎洁的月光。
星星点点,闪烁着跳跃的光芒。
我牵起你的手,十指相扣,四目相对。
那一刻,你的双眸里有雪、有我、有月光,那里荡漾着全宇宙最甜美的好。
我懂了,原来,最洁白的雪一直都藏在你的眼里。那里的雪,不是鹅毛,也不是樱花,而是天上的精灵,眷恋着人间的美好,飞落到凡尘,路过了我们。
不知道,对于那些精灵而言,人间的美好是什么,但是它们的到来使人间更加的美好。
而于我而言,我们十指相扣的那个夜晚,我看着你时,你的眼里藏着整个人间。
你闭上眼,人世间的光芒暗淡了一半。
我俯身吻上你的红唇,淡淡的体香萦绕在心头。一股温润,像0.5V的电流在全身游走,麻酥酥的。
片刻,永恒。
雪,一直没停;
夜,却渐阑珊。
......
恍惚间,积雪已然压弯了头顶的雨伞,我轻轻地抖落,抬起脚步,踏上一座桥。
这是我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每次经过,我总会偏头看向远方的天空,看看天空下流动的河水。
今天,片片雪花随河水漂流,我以为那是那晚你口中的樱花。
都说时间如流水,流水会因为害怕“樱花”融化而流的缓慢,可是时间却不在乎我们的分离,从未放慢它的脚步。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但是那个夜晚,却恍若昨天。
思念如马,自别离,未停蹄。
是思念,跨越了南方与北方的距离,把你的身影送到我的眼前吗?
如果是,那么它会说话吗?
能帮我捎几句话给你吗?
......
早早地就听你说你穿上了羽绒服,而现在我也脱下短袖换上了羊毛衫。
北方的天该很冷了吧,或又是雪若柳絮因风起了吧。
冰天雪地的夜空会不会很亮?
还是,你依旧孤傲地踏着积雪行走在幽暗的柏油路上。
......
我走下桥,鞋子上落了一片雪花,它很快地融化。
顺着它落下的痕迹,我仰起头,看到漫天飘零的雪花。
南方的第一场雪,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