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那天,阿婆走了。
我赶回老屋时,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她的遗像,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小时候她给我剥枇杷的模样。
老屋后院的田埂边,立着一棵歪脖子枇杷树,是我七岁那年和阿婆一起栽的。那年我生了场大病,蔫蔫的提不起劲,阿婆摸着我的头说:“囡囡乖,等枇杷树结果了,你的病就好了。”
她每天挎着竹篮去地里忙活,回来时裤脚沾满泥点,却总要先去看一眼那棵小树苗。浇水、松土、施肥,比照看我还上心。树苗抽枝长叶的日子里,我的病竟真的慢慢好了。
枇杷树第一次挂果时,结得稀稀拉拉,果子也小小的。阿婆踮着脚摘下来,用井水洗净,剥了皮喂我吃。那一口甜,从舌尖甜到了心底。我让她也尝一个,她却摆摆手:“阿婆不爱吃甜的,囡囡吃就好。”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家。每次打电话,阿婆总在那头念叨:“枇杷树又长高了,今年结得可多了,等你回来吃。”我总说忙,等有空了就回。
直到上个月,我接到舅舅的电话,说阿婆摔了一跤,身体大不如前。我赶回家时,她躺在病床上,看见我,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嘴里喃喃:“枇杷熟了……等你……”
我跑到后院,满树金黄的枇杷沉甸甸地挂着枝头,风一吹,落了满地。
阿婆走后,我摘下满满一篮枇杷,剥了皮放进嘴里。还是记忆里的甜,却甜得让人想哭。
我终于明白,阿婆不是不爱吃甜的,她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如今,田埂上的枇杷树还在。每到小满,满树金黄,像极了阿婆看我的眼神,温柔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