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刘劭认为自己从小就熟悉军事,对朝廷文武官员们说:“你们只需要帮我整理文件书信就可以了,不必担心战场上的情况。如果有贼寇胆敢前来发难,我自己就能抵挡得了,只是怕这些贼寇不敢有所举动罢了。”

当他真的听到四方纷纷起兵要讨伐他时,这才开始忧虑害怕起来。刘劭下令全城戒严,将正在休假的将士们全部召集起来,把秦淮河南岸的百姓全部迁到秦淮河北岸居住,把所有的王公大臣都聚集在建康城里,强迫五叔江夏王刘义恭住在尚书下舍,并将刘义恭的几个儿子分别软禁在侍中下省处。

四月初一,柳元景统领薛安都等十二路兵马,从湓口出发,参军徐遗宝率领荆州的军队在后面跟随,武陵王刘骏则从寻阳发兵,沈庆之总领中军跟随左右。

武陵王刘骏的声讨檄文传到建康,刘劭拿给太常颜延之(颜回第三十世孙)说:“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颜延之看后说:“这是犬子颜竣写的。”

刘劭质问道:“言辞语句何至于到了这种令人难堪的地步?”

颜延之回答说:“颜竣连老臣我的安危与否都不考虑了,哪里还能顾虑陛下您呢?”刘劭的怒气这才稍稍平息了些。

刘劭把武陵王刘骏在建康的儿子全部抓起来囚禁在侍中下省,把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都关在太仓空屋子内。他还打算把雍、荆、江三州将士们留居在京城的家属全都杀死。

刘义恭和何尚之都说:“凡是图谋大事的人,都不会顾念自己的家人,而且很多人又是出于无奈而这样做的,如果现在把他们的家属亲人全都杀了,这正好坚定了他们的斗志。”刘劭认为他们说得很对,就下诏说不再追究家属。

刘劭怀疑朝廷旧日的大臣们都不愿意效忠自己,于是,就特别厚待鲁秀和王罗汉,并把军事重任全都交付给这二人,又让萧斌做主要谋划者,殷冲掌管府内文告兵符。

萧斌劝刘劭亲自率领水军西上迎战,不然就据守梁山。大将军刘义恭认为南边来的讨伐军队起兵仓促,所使用的船只简陋狭小,不利于水上作战,进献计策说:“逆贼刘骏年纪小,不熟悉军事情况,他们远道而来,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不堪,我们应该以逸待劳。现在,如果我们远去梁山迎战,京师就会空虚无兵,东边的叛军就会乘虚而入,这样可能出现祸患。假如兵分两路,分别迎战,又会分散兵力,势力孤单,不如养精蓄锐,等待叛军前来,坐在这里寻找机会。还可以放弃秦淮河以南的地区,用木栅栏围起石头城,这也是过去对付外来入侵的老办法,不用担心贼寇不会被打败。”

刘劭听后表示赞同,萧斌却声色严厉地说:“刘骏只是个二十岁的少年,却能领导如此大的行动,我们怎么能小看他!三州同时作乱,而且占据着上游有利地形。沈庆之在军事方面非常练达,而柳元景、宗悫也曾屡建战功,目前情形是这样,他们实在不是不堪一击的小敌。唯一的办法就是趁军心没有分崩离析之际,进行一次拼死决战。如果稳坐在台城等着,怎么能够长久存活呢!如今,主上和宰相都没有打仗的决心,难道这不是天意吗?”刘劭仍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有人劝刘劭保住石头城,刘劭说:“过去人们之所以能固守石头城,是因为能够等待其他援军前来援助,我固守石头城,有谁能前来援救呢?所以,我们只有全力与敌人决一死战,不然,就不会取胜。”

刘劭每天都亲自来到军营慰劳将士们,亲自督促制造船只,还放火烧毁了秦淮河南岸所有的房屋建筑和秦淮河上的游船画舫,把这里的百姓赶到了秦淮河以北。

刘劭将王妃殷氏立为皇后,皇子刘伟之立为太子,任命始兴王刘浚为侍中、司徒等官职,建平王刘宏为江州刺史等。太尉庞秀之连夜从石头城逃走,南去投奔讨伐军,刘劭军中人心大为震惊。

武陵王刘骏屯兵在鹊头,宣城太守王僧达收到声讨檄文后,不知道自己应该跟从谁好。他的一位门客劝他说:“如今,叛逆弑父之贼罪恶滔天,古今都未曾有过。为你自己的未来着想,你不如接受讨逆军队的檄文,同时,将此檄文转告给邻近的各郡。假若良心还在,谁能不响应呢?这才是上策。如果办不到,还可以自己率领归附正义的人,仔细选择水路和陆路的交通便道,全身而退,逃往南方,这也不失为中策。”

于是,王僧达选择了中策,从便捷的小路向南方狂奔,在鹊头正遇上了武陵王刘骏,刘骏将他任命为长史。

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刘骏大军刚刚从寻阳出发时,沈庆之就曾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前来响应我们的大义之举。”

别人问这是为什么,沈庆之回答说:“我曾经看见他在先帝面前发表议论,阐述己见,头脑很清楚,志向很坚决,由此来推断,王僧达前来响应是一定的。”

柳元景知道船舰不坚固,所以很忌惮与刘劭的船队在江上作战,于是,他日夜兼程,以加倍速度前进,很快就到达了江宁。他派薛安都率领铁甲骑兵在秦淮河畔炫耀兵威,又给朝廷官员们写信,分析陈述叛逆与讨逆之间的区别和大义。

刘劭加授吴兴太守周峤为冠军将军,正在此时,随王刘诞的声讨檄文也到了,周峤平时就胆怯无能,惊慌之中,不知道该响应谁好。府中的司马丘珍孙趁势杀了周峤,举郡响应刘诞。

武陵王刘骏的军队驻扎到溧州,前来归降的人络绎不绝。刘骏从寻阳出发时,就因为身患疾病而不能接见各位将领,只有颜竣一人可以出入刘骏的卧室照顾他,亲自料理刘骏的生活起居。

刘骏几次病情加重,无法接受请示听取报告,所有这一切都由颜竣独自决定。除了军政大事外,还要处理公文、信件,并亲自接待前来归附的人士。每天黄昏和拂晓,还要代替刘骏到文帝的灵前致哀恸哭,就像是真的刘骏一样,这样做了有几十天,就是船舰上的士兵们都不知道刘骏病重。

柳元景秘密出兵,来到新亭,紧靠着山麓筑起营垒,新归降的人们都劝柳元景火速进攻,柳元景说:“不能这样,我们虽然有道义,但不可有恃无恐,即使是作恶的人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也会共同渡过难关。如果我们草率进攻,没有防备,一旦失败,反而会激发贼人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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