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时节再读《悯农》
高考近了,骄阳似火,麦子也更黄了。
其实周日那天下午,我们本来是要带着几个小朋友去找个乘凉的好去处的,谁知好去处没找到,一行人在半路上却发现了金黄的麦浪和气势汹汹的收割机,大人和小孩不约而同地望着窗外的收麦盛景,干脆下车看个够。
高考前后正值收麦的黄金时节,中国人把高考放在炎热的收麦季,想必也是寓意高考如金黄的麦田,被烈日炙烤着,正待丰收。
收割机的轰鸣声震天响,麦秸秆被粉碎后从车尾处喷洒而出,如粉如沙,均匀地洒落,收割机来来回回,不知疲倦,一趟又一趟,一会儿远了,一会儿又近了,最是显眼。
早些年,我还上小学,那时候收麦子的场景,像极了白居易《观刈麦》中所描写的“农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今天收麦子虽然也很忙,但因为有了收割机,轻松多了,最多忙活一天两天,剩下的就是晒麦子,磨面。从前可不一样,早先收麦时还没有大型收割机,多数靠农民手持镰刀弯着腰,面朝麦田背朝天,《白鹿原》中的“黑娃”刚开始就是一位在鹿家打短工的“麦客”,“麦客”就是专门在收麦季去给地主家割麦的打工人,因为人工割麦作业效率低,所以花费时间较长,很多人连续几天都吃在麦田睡在麦田,原因无外乎三个,一是“抢收麦子”,担心突然下雨,麦子着了水会发霉,二是担心麦子晒得嘎嘣脆,突然炸裂洒落一地,三是看着自己的粮食,防止贼偷贼惦记。河南地处中原,拥有平旷的黄河冲积平原,自古以来就是天下粮仓,有“中原熟,天下足”的说法。我在地头捡起几根麦穗,用手搓掉麦皮,手中只剩下几粒麦籽,普普通通,毫不起眼,这有什么好看的呢?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地干农活了,也很久没有像一位庄稼人这样握着麦籽,看着麦籽,嘴角时不时上扬四十五度,那种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的祖辈种地把我养大,多年以前我也是一个会种点地的农民,从上了高中,我便与黄土地割断,时间一长我似乎已经忘记什么节气该做什么,那些我用过的锄头铁掀耙子耧车犁车牲口,连同我手上的茧子一起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麦子啊麦子,今天我捡起了你,古老的麦子,你从远古向我走来,从先民的手中来到我的手中,是你让我想起我是农民的儿子,我曾与黄土地如此地亲近,我的布鞋里曾灌满了黄土,我是吃黄土地上的庄稼长大的,麦子啊麦子,河南的麦子,中原的麦子,我讴歌你的生命力,讴歌农民的劳作,讴歌灿烂的文明,讴歌祖先的传承,讴歌大地与天空……
不由得想起李绅的那首《悯农》来,大家都会背,但与土地与农忙割断的年轻人,实际上除了能说出诗歌大意,并不能真的体会到那种劳作的心酸,古时有:“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古人懂:“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今者不然,年轻人难共情古诗里的辛酸,根源便在农耕方式迭代。即使有的年轻人见过甚至体验过农忙,为什么还是不能有那种代入感?我想可能是因为今日所见不同于《悯农》:锄禾不当午,机收满农户。盘中粒粒香,何来皆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