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难察觉的缺陷,往往不在身体,而在认知。
眼盲耳聋困的是身体,认知盲聋困的是一生。
眼睛看不见,旁人一眼便知;耳朵听不见,也能被及时发现。唯独认知上的盲与聋,常常隐藏得最深。一个人可以视力正常,却始终看不见事实;听觉无碍,却终生听不进真话。更可怕的是,他往往还以为自己看得很清楚,听得很明白。
庄子说:“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盲人无法欣赏纹彩之美,聋人无法感受钟鼓之声,这本是自然限制。可庄子真正要指出的,并不是身体的残缺,而是人的心智也会失明,人的见识也会失聪。
这种“知之聋盲”,在世间并不少见。
有人只接受自己早已相信的东西。凡与己意相合者,便奉为真理;凡与己意相悖者,便视为谬误。不是世界没有更多答案,而是他早早关上了门。
有人被经验困住。过去曾有效的方法,便被当作永恒法则;曾经走通的路,便认定人人都该照走。经验本该是桥梁,却被他修成围墙。
有人被情绪遮住判断。喜欢的人说什么都对,厌恶的人做什么都错。于是事实不再重要,立场成了全部标准。人不是在认识世界,而是在维护自己的好恶。
也有人被身份束缚太久。站在某一种位置上久了,便误以为那就是全部视角。权力者只看秩序,弱者只看委屈,成功者只谈努力,失意者只信命运。每个人都握着一角地图,却急着宣布自己拥有全貌。
身体的盲聋,会让人失去部分感官;认知的盲聋,却可能让人失去一生的可能性。因为前者知道自己有限,后者却常误以为自己完整。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无知,而是不知道自己无知。
所以,人到一定年纪之后,最重要的修养,也许不是懂得更多,而是保留修正自己的能力。允许旧观念被更新,允许偏见被拆除,允许世界并不按自己的理解运转。给头脑留一扇窗,比给房间多开一盏灯更重要。
当一个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也可能看错、听偏、想窄时,觉醒才真正开始。
能看见自己的盲区,才是真正的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