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三:通灵入世与甄家悲剧



过了不知多少年后,有个空空道人从大荒山路过,忽见一块大石上字迹分明,上面编述着此石幻形入世,经历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道人从头看了一遍,发现这石头到的人间,正好在江南姑苏城。老实说这一段的虚实交错是曹雪芹最令人叫绝的手法:先借空空道人之口点明这块“补天遗石”在人间历练后又回到了原地。他把石头历劫的故事抄录了回来,这就是《石头记》的来历。随后曹雪芹又用自嘲的口吻说自己不过是在“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所谓“批阅增删”或许只是托词,不过是用一个“整理者”的身份巧妙地隐身于故事背后罢了。


故事正式展开——姑苏城阊门外有个葫芦庙,庙旁住着一户乡宦,名叫甄士隐。甄士隐一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家境殷实,家中颇为殷实富裕,但美中不足的是年过半百膝下无子,膝下唯有一个年仅三岁的女儿,名叫英莲。一日午睡时甄士隐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僧一道交谈,说要带着一块“蠢物”下凡投胎。他还梦见太虚幻境门口有一副对联,写的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点明了整本书虚实相间的叙事手法)。醒后,他还真在门口遇见了一僧一道,那僧指着英莲说她是“有命无运、累及爹娘”的祸胎,劝士隐把女儿舍给他,士隐自然不肯(世间父母谁能轻易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甄士隐究竟算不算一个“通透”的人?他似乎一直在“听”,听僧道的劝告、听梦境的暗示,却始终听不进去。倒是他平素接济的一个穷书生贾雨村心气极高——只因甄家丫鬟娇杏看他时多回了几次头,他便以为小姐眼中有了自己,自以为遇着了“风尘中之知己”。八月十五中秋夜,甄士隐设宴款待贾雨村,酒过三巡贾雨村借酒吟出“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的狂诗句(这两句已经预示了他日后非池中之物)。甄士隐听后敬他是个人才,马上慷慨解囊资助五十两白银供他进京赶考。贾雨村第二天一早便不辞而别匆匆赴京——其重名利轻情义的性格,已经在此埋下了伏笔。


然而甄士隐的厄运才刚刚开始。元宵节家人带英莲去看社火花灯,孩子竟被人贩子拐跑。祸不单行,三月十五隔壁葫芦庙炸供失火,将甄家烧成了一片瓦砾场。走投无路的甄士隐只好带着妻子去投奔岳父封肃。封肃是个势利小人,连骗带哄把女婿变卖田产的钱财物骗走一大半,还时不时冷言冷语说士隐“不会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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