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坚持之下，妈妈最后还是给了我一面小镜子。把镜子给我之后，她提醒我千万别被自己的衰样吓坏了。
我不信自己会丑到这种地步，所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没想刚照了一下镜子，我就气得当场就把镜子砸了。
妈妈气得打了我一下，问我为什么砸镜子。
“谁让它把我照得这么丑？”我发脾气。
“你本来就丑，怎么能怪关镜子？”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我没那么丑。”
“你就长那个样。”
“不可能。”我说，“一定是镜子搞错了，要不那就是魔镜。”
“这把镜子是你外婆给的陪嫁，怎么会是墨镜？”
妈妈打了我一顿，让我把碎掉的镜子粘起来。我没本事把镜子复原，只好跑去杜奶奶家让她给我一把新镜子。
“你要镜子干什么？”杜奶奶问我。
“我把妈妈的镜子砸碎了，她要我赔一把新镜子。”
“为什么你要砸镜子？”
“那是妖镜，
“哪儿来的妖镜？”
“外婆给妈妈的嫁妆。”
杜奶奶不信外婆会给妈妈照妖镜，让我把碎掉的镜子拿过来看看。于是，我跑回去捡了一角镜片拿去给她过目。
她看了一眼，就把镜片扔了。
“是魔镜吗？”我问。
“不是。”
“为什么把我照得那么丑？”
“你本来就那个样子，怎么能怪镜子呢？”
“我没那么丑。”
“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不知道。”
“镜子的那个人就是你。”
“我不可能那么丑陋。”
“要不钱宝宝怎么会三番五次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他打我是因为看我不顺眼，不是因为我的长相。”
“看你不顺眼就是因为你长得丑，你竟然不知道？”
“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什么原因？”
“因为我的名字叫衰样，所以他才看我不顺眼。”
“他会为了一个名字打你那么多次？”
“就是。”
杜奶奶说我迟钝，连续被打了这么多次还不知道原因。
“他就是因为我叫衰样，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施加暴力。”
“你错了。”杜奶奶说，“他之所以那么打你，完全是因为你长得像黑猩猩。”
“不可能。”
“要不你去问问？”
我没急着去问钱宝宝打我的原因，而是让她给我一把镜子。
“奶奶没镜子。”她说。
“昨天我还看见你拿着镜子在门口梳头发，怎么会没镜子？”
“那不是我的镜子。”
“谁的？”
“我儿媳妇的。”
“你拿给我看看。”
“她藏起来了。”
“藏到哪儿了？”
“不知道。”
“你去找找。”
把镜子给我之后，她叮嘱我千万别摔坏了。虽然我答应得很好，但是当我看见镜子里那个面目狰狞的面孔时，就情不自禁把镜子砸到了地上。
杜奶奶气得把我打了一顿，问我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谁让你给我这么丑陋的镜子？”
“自己长得丑还怪镜子？”
“你另外找一把镜子给我。”
“无论你照什么镜子，都是这个衰样。”
“我没这么衰。”
“去问你妈吧。”
“她故意打击我。”
“没有当妈的会打击自己的孩子，除非你不是她亲生。”
“我是她生的孩子。”
“那就说明她没乱说。”
我不认为自己长得丑，让她再去找一把好看的镜子。没想她直接把我赶了出去，让我以后别去她家玩了。
“连你也嫌弃我？”我
“你摔坏我的镜子不赔偿，还来我家干什么？”
“那是镜子的错，你不能责怪我。”
“岂有此理。”她把我赶出院子，又说，“人丑不算，还这么没礼貌。”
回家之后，妈妈因为我没把镜子粘起来又打了我一顿。
之后，我又背着她悄悄照了几次镜子。随着照镜次数的增多，我逐渐接受了自己的丑陋，可是仍然无法阻挡钱宝宝等人对我的厌恶。
这天我值日，他赖在教室里不走。打扫他课桌下面的时候，我让他把脚抬一下。但他像聋子一样，坐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急之下，我吼了他一句。结果他抬脚就踹了我一下，然后把我推倒在地一顿暴揍。直到把我的五官打变形了，他才很不情愿地住了手，然后问我还敢不敢对他这么无礼。
虽然他打我不对，但我还是说再也不敢吼他了。听了这话，他又朝我脸上扇了几下，让我以后长点记性。
“长什么记性？”我有点明知故问。
“别有事没事就朝我吼叫。”
“谁让你不把脚移开？”
“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
毋庸置疑，他又往我脸上揍了几拳。原本已经歪到一边的鼻子被他这么一揍，就显得更加扭曲了。
“为什么你老打我的脸？”我怒问。
“我一看见你的脸，就有抽你的冲动。”钱宝宝咬着牙说。
“你可以不看。”
“谁让你来我面前晃？”
“我在做值日。”
“无论怎样，你都不能出现在我眼前。”
“我要扫地。”
“你不能去别的地方扫？”
“别的地方都扫过了，就你这儿还没扫。”
“你不能等我走了以后再打扫吗？”
“我要赶回家做饭，哪有时间等你走开？”
见我顶嘴，他又往我的歪鼻子凹眼擂了两拳，然后才收好书本走了出去。
出去以后，他又回头对我说了一句：“你以后别来我眼前晃，否则我还打你。”
为了少挨点拳头，我尽量避免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尽管我如此小心翼翼，但还是没法避免跟他碰头。
那天早操过后，他又毫无理由地踢了我一脚。老师把他叫进办公室，问他为什么死性不改。
“我也不想这样，但又没办法控制自己。”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什么叫没办法？”
“只要她一出现在我眼前，我的怒火就油然而生。”
“你怎么这样？”
“我没法接受她的丑样。”
“谁让你看她了？”
“不看不行。”他摆出一副流氓的样子。
老师拿他没办法，教育几句就此了事。放学后老师找我谈话，让我尽量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怎么可能不出现在彼此的视线？”我对他说，“除非你另外给我开一个班级，或把他调走。”
“村里就一个教室，我把他调去哪里？”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给我独自开一个班。”
“去哪里开？”
“办公室。”
“那不行。”
“我没办法避免跟他见面。”
“你尽量不要跟他碰头，以免无故被打。”
“他凭什么打我？”
“凭你长得丑。”
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明白自己挨打的原因。那天放学回去，杜奶奶问我：“最近钱宝宝还打不打你？”
“打。”
“你知道他为什么打你了吗？”
“知道了。”
“快跟奶奶说说。”
“他说我长得一副欠揍的样子。”
“你承认自己丑了？”
虽然我没直接承认，但还是默认了这个事实。杜奶奶见状，又问我想不想摆脱被打的命运。
“当然想。”
“那就努力学习。”
“不挨打和努力学习有什么关系？”
“只有努力学习了，以后才能找个好工作。”
“找个好工作就不会被打？”
“有个好工作就代表有钱了，有了钱就可以把自己变漂亮。”
“怎么变？”
“买高档化妆品涂脸，那样你就不会那么难看了。”
第二天正好是赶集日，我问爸爸要了二十块钱就上街了。到镇上之后，我在化妆品摊位选了一盒十块钱的胭脂和一支五块钱的口红。
一回到家，我就拿出化妆品对着镜子涂起来。没一会儿工夫，整张脸就被我弄得红一块、紫一块。接着，我又把嘴巴涂成火腿的形状，然放下镜子跑去了隔壁。
杜奶奶一看见我，就躲到了门后。我一把拉她出来，问：“你干嘛躲我？”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不好吗？”
“哪儿好了？”
“你不觉得我比以前好看？”
“除了脸上多了点颜色，我没看出来哪里好看。”
我紧贴着她，说：“你再仔细看看。”
她睁大眼睛往我五颜六色的脸上一瞅，还是说没发现我变好看。
“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一脸不高兴。
“我确实没发现你哪儿好看。”
“我往脸上涂了那多粉，你竟然说不好看？”
“谁给你钱买？”
“爸爸给了我二十块钱。”
”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让自己变好看。”
“我没觉得好看。”
“你不是说化妆品可以让我变好看吗？”
“我是说等你长大以后涂化妆品会变好看，不是叫你现在就把脸涂成这样。”
“现在和以后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还是孩子，怎么能涂这些东西？”
“为什么不能。”
“小孩不适合化妆。”
“我已经化了。”
“赶紧回去洗掉。”
我没洗掉，而是继续照镜子。直到妈妈把我抽了一顿，我才很不情愿地抹掉脸上的粉末。
吃饭的时候，她让我跪到柴堆里面壁思过。爸爸很疑惑，问她为什么这样罚我。
“你问她吧。”妈妈眼睛看着我，对他说。
于是，爸爸问我：“你干了什么坏事？”
“我什么都没干。”
“你妈妈怎么罚你面壁思过？”
“谁知道她发什么神经。”
妈妈走过来就敲了我一下，问我是不是嫌她打得不够狠。我赶紧向爸爸求情，让他好好管管妈妈。
没等爸爸开口，妈妈又用柴火往我腿上甩了几下，问我还敢不敢顶嘴。
“我就顶嘴，我能怎么样？”
无需质疑，我腿又吃了不少棍棒。虽然爸爸有点同情我，但也没阻止妈妈的行为。等她打累之后，爸爸才无关紧要地说了一句：“得了，赶紧吃饭吧。”
我刚要拿筷子，妈妈伸手就把我打到一边，让我赶紧回去跪好。
“爸爸都叫我吃饭了，你还要我跪？”
“他是叫你吃饭吗？”
我赶紧问爸爸不是叫我吃饭，没想他却闭口不言。
“你耳聋吗？”我生气地问。
“干嘛？”他抬头看我。
“刚才你叫谁吃饭？”
“以你妈妈说的为准。”
“你不配当爸爸。”
妈妈瞪了我一眼，让我闭嘴。我只好一边跪着，一边看他们啃猪蹄。
跪得差不多了，妈妈才把我叫了起来。趁我吃饭的时候，她问我去哪儿搞钱买那些东西。
“爸爸给的钱。”我边吃边说。
“他给了你多少钱？”
“二十元。”
“是他主动给你，还是你问他要的钱？”
本来是我问爸爸给的钱，但我害怕她又打我一顿，所以说是爸爸硬塞给我钱。
“为什么他要硬塞钱给你？”
“给我买化妆品。”为了报复爸爸见死不救，我给他乱扣帽子。
“他让你买化妆品干嘛？”
“化妆呀。”
“涂给谁看？”
“他看。”
听了这话，妈妈马上去找爸爸算账，问他到底安什么心。爸爸不明所以，问她什么意思。
“你还装傻？”妈妈看着他。
“我干什么了？”
“自己干了什么还不知道？”
“我没干什么。”
见他不老实，妈妈只好把我的原话说了出来。
“我没给她钱买化妆品。”爸爸说。
“化妆品是怎么来的？”
“我怎么知道？”
“那二十块钱不是你给她？”
“她说要钱买作业本，我哪知道她拿去买化妆品？”
“买作业本要二十块钱？”
”我让她买了作业本之后，再把剩余的钱拿回来。”
“把钱给出去了，她还能把钱拿回来？”
“我哪知道会这样？”
“没问清楚情况就乱给钱，你不配掌握财政大权。”
妈妈把他骂了一顿之后，让他把钱交出来。
“交什么钱？”
“存款。”
“存折不是在你手里吗？”
“把你口袋里的钱给我。”
”我口袋还不足一百元，你拿来干什么？”
“从今以后我管钱，你当甩手掌柜。”
“就算你当掌柜，我也要有点小钱傍身。”
“你的口袋不适合放钱。”
爸爸没理她。
“你不配合吗？”妈妈又问。
“不给。”
“敢不给？”妈妈伸手就抢。
于是，两人就这样为了一百块钱展开争夺大战。抢夺了半天，最后妈妈以一滩鲜血的代价赢得了胜利。
把钱拿到手后，她对爸爸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乱花一分钱。”
“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了，还怎么花钱？”
尽管如此，妈妈还是没放过他，接着又骂了他几句。爸爸拿我泄愤，问我为什么陷害他。
“我没陷害你。”
“你跟妈妈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没说，”
爸爸用柴火甩了我几下，让我把花剩下的钱给他。
“钱花完。”
“你把钱花哪儿了？”
“买化妆品。”
“这么多钱都用来买化妆品？”
“二十块钱多吗？”
“都可以买三斤肉了，还少吗？”
“家里不缺买肉的钱。”
“那你也不能乱花。”
“买化妆品不算乱花钱。”
“那东西能吃吗？”
“不能，但能让我变好看。”
“就你这个衰样，无论往脸上涂什么都不好看。”
“等会我涂给你看，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衰样。”
没等我涂脸，爸爸就先打了我一顿，让我明天拿去退了。
“用过的东西还怎么退？”
“我不管，反正你拿去退了就行。”爸爸以没有商量的口气，对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