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向贤德,自做娴妃的时候起这心里头装的都是这后宫众人,朕心里都明白。”皇帝点头拉过皇后的手:“朕会传令下去,若周边镇县皆是如此,那便要地方官员过来汇报一番再做定夺。”
“皇上体恤民情,本宫这边替这些受寒挨饿的百姓谢过皇上恩德。”皇后做势要下跪行礼,却被皇帝一下捞了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这回出来,自头一日开始便就没有安生过,朕原本是想多在这边住上几日,但是皇后,这后宫妃嫔之中嘉贵妃那边闹出了事,庆贵人这里又受伤,若再是在这边住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可是这木兰围场深秋之时却是最为有趣,林深鹿现,正是狩猎的好时候。”
皇后听到这里便又缓缓点头:“嘉贵妃那件事原就是本宫的不是。嘉贵妃虽说是脾气娇纵一些,但是人却是爽朗耿直的。这一回这样大的事情犯了出来,定然就是要受些规矩才行。本宫自请先带着嘉贵妃同庆贵人一道先回去紫禁城,一来也是将这大事的由头带走也能少些琐碎口角,二来她这一会放任自己的宫女不管,还叫她在宫里头寻了对食,这样的事情理应要让嘉贵妃好好学一学宫里的规矩,今后也能谨慎言行,管教好自己的宫人。”皇后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停了停,见皇帝注意到自己的神色,示意她接着说下去才开口:“皇上,可是您已经下旨让嘉贵妃这几日都住在小殿里头,臣妾要是再去传旨怕是要让嘉贵妃丢尽脸面。”
皇帝摆摆手:“朕念着她是旧人,这才留了三分薄面,如今越想越不对,还是让她早早回宫去好。皇后,你不用自责,你也不用跟着她回去。秋猎大会少不了你来筹备,明日一早拨一队侍卫跟着,就先把她送回去吧。”皇帝站起身来,景春忙就蹲下为他穿鞋。皇帝看了蹲在自己脚边上的景春一眼,倒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解下腰间配的一枚鱼纹玉扣递给景春:“这东西是朕跟着先帝同大臣们赌石得来的,虽然个头小倒也是上好的玉料。朕把它赏赐给你,就当是朕送你同长沣的新婚贺礼了。”景春双手高过头顶,接了之后叩谢皇恩许久,等到皇帝出门了才敢抬起头来看皇后。
“既然已经赏了你了就拿着吧。”皇后仔细看了看景春手上的那一尾鲤鱼,特意雕刻成半个身子掩在荷花丛中的样子,精巧别致,趣味横生:“只是记着,今后若是出宫了好好过日子,别再记挂不必要的东西了。”
“奴才记住了。”说罢,景春便就先退下去将那一枚玉扣子收好,暂时离开了这殿里头。皇后一人坐在软榻上,神色却是严肃起来。那枚玉扣子精巧,若是见过一定不会忘记是在哪一处,可就是凝神细思也想不起来。皇后喝了口梨子汤,还是皇帝剩下的那一盏。她学着皇帝的样子端了起来,先闻了一下这才又送到嘴边上。一抹笑勾在嘴角,皇后细细品着这淡淡甜味的糖水,心里头也是爽快了一些。
次日天才蒙蒙亮,沅芷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嘉贵妃睡在里面半间,这喧嚷的声响引得她轻轻呻吟了一声。沅芷晓得嘉贵妃脾气大,立马就翻身下床走到门边,贴紧了房门问道:“何人在外头?”
小太监细声细气:“景春姑娘吗?快叫你主子起来接驾,皇后娘娘来了。”
沅芷立马就先回了那小太监,急急忙忙回到内间。砂粉色的莲花帐子垂在床边上,沅芷透过薄薄的纱帐看里面的嘉贵妃又睡得安稳了,也不敢大声叫,只能站在帐子外头喊了几声“嘉贵妃”。
嘉贵妃原本就不喜有人打扰,何况昨夜也是没睡好,这一下被沅芷叫了几声之后便就立刻坐了起来:“怎么了,你个奴才今日要反了天了不成?”
沅芷立刻跪下,小声说道:“皇后娘娘来了,在门外等主子您去接驾呢。”
嘉贵妃掀开帘子冷笑道:“想不到这大清早就来教规矩了,做了皇后便就不把贵妃放在眼里,时时刻刻要过来提醒几句吗?”嘉贵妃顺了顺气,压下了这两日心上盘桓的不满,向着沅芷指了指挂在架子上的一件寝袍:“来替本宫换上。”
沅芷起身取下那件衣服,替嘉贵妃披上:“主子,这件寝衣着实太薄了一些,奴才替您将挂在火盆子边上的那件狐狸皮的取来,您罩在外头可好?”嘉贵妃斜着看了一眼沅芷,未理她便就走了出去。
嘉贵妃整了整衣衫亲自开门,门外头站着一溜儿的宫人,个个都是风毛大衣皮袄子,同只穿了这一件衣服的嘉贵妃相比便就是足足暖和了不少。可这嘉贵妃却仍旧是踏出门去走下台阶,向着皇后娘娘结结实实行了一套礼才抬头:“皇后娘娘,这天儿都未亮您这么大阵仗是做什么来了?”
皇后见她单薄的身子在这风雪之中都快要被吹倒了,还只是伸手稍紧了紧寝衣,脸上挂着那一抹同寻常无二的笑。二人这样站着,倒显得是皇后苛待妃嫔一般,连一件衣服都不让她穿上就把一位贵妃从寝殿里叫了出来。皇后皱眉不悦道:“嘉贵妃这是做什么,也不知是皇上缺了你的衣还是本宫要给你脸色,这寒风大雪天的连件衣服都不加就走出来。”
“臣妾戴罪之身,本应该负荆请罪都走一遍,更不消说要接皇后娘娘的驾,臣妾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嘉贵妃笑着向皇后说道:“娘娘体恤妃嫔,那臣妾就请皇后娘娘一道去臣妾的殿里头坐坐,喝杯热茶再走?”
“不用了,嘉贵妃,本宫这一次来就是将这道旨下给你。”皇后指了指身后太监手上拿着的一个小木盒子:“这里头是兰汐的骨灰,皇上体恤,这等罪人也应了你的话好好处置了。不过皇上也已经安排好了车马,嘉贵妃准备一下便就先回京吧。”
嘉贵妃满脸通红,望着皇后道:“可是有谁同行?”
“只有你一人。”
“臣妾不服,臣妾要见皇上。”
“本宫话已经说完,先回去了。”皇后不理嘉贵妃,转身就要走,被她一把拉住了裙角:“皇上已经下旨,让臣妾这几日都呆在殿里,何曾说过要让本宫回去?皇后娘娘莫不是假传圣旨来恐吓本宫,好叫本宫回去,你好做出一副本宫畏罪先行的样子?”
“放肆!”皇后一把拉过自己的外裙:“这是给你这贵妃留着颜面,天还不亮就来下旨告诉你。若真是要让你难堪,大可青天白日了再过来传旨。嘉贵妃,这一趟回去好好收心养性,莫再做这些荒唐事了。”皇后笑着柔声劝了几句便就走了,只留了那个传旨的小太监看着,连找皇帝的机会都不让嘉贵妃寻不到。
嘉贵妃恨的眯着眼睛望着皇后的背影:“四阿哥呢,快把他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