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
我把憋了一整个春天的红,一盏一盏挂上枝头。(外在独特之处)
不赶早春的热闹,好的绽放,从来不怕姗姗来迟。(内在性情品质)
若是你问我,等那么久值不值得——你看这满身的红,就是我的回答。(传达的人生哲学)

蔷薇花:
我们不开单朵。
要开,就开成一串,开成一团,开成一面墙。一枝太弱,一墙才够。
你看见的不是我,是我们。

月季花:
粉有粉的温柔,红有红的热烈,只给懂的人看。
枝干上的刺,是我的分寸。
你走近可以,但别随便摘——我有我的颜色,你有你的距离。


木香花
花谢了就谢了。
藤还抓着墙,根还攥着土。
这才是我真正的底牌。
别怕一时黯淡——你抓住的东西没松手,就还没输。


万寿菊
一朵太小,一簇刚好。
你蹲下来看,每一朵都不起眼。
你站起来远望,整条路都是我的光。
孤独的英雄我不当,
我要的是——一片低处的太阳。

鸢尾花
我的花瓣像蝶翅,薄薄的,轻轻的。
有人问我:你怎么不飞走?
我说:飞有什么难的?
难的是长着翅膀,还能稳稳地站着。
不飘,不摇,不急—— 这才是我。

樱花
我不贪长久。风来了,我就走。
你不必挽留——你看那漫天飞舞的, 不是凋零,是我留给春天最后的礼物。
尽兴过,就不算白来。
玉兰花
我不等叶子。
我开的时候,整棵树都为我让路。
一朵一朵,直直地举上去—— 你看也好,不看也好,
开就开个痛快,落就落个干净。

待春归
五月的风,已经带着些许暑气了。
下班回家前,我又绕到了那道老墙。这是一道寻常的院墙,不知从何时起,谁在墙角洒下了几样花种,从此,这面斑驳的青砖墙便有了不一样的风景。
每年四月,外墙的这一面,木香花会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种鹅黄,嫩得能掐出水来,一簇簇,一团团,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是把整个春天的阳光都揉碎了,洒在这面墙上。风过处,那清香隔得老远都能闻到,甜丝丝的,却不腻人,让你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仿佛胸腔里也开满了花。
可是眼前的木香,却已是另一番模样了。
那些曾经鲜亮的花朵,边缘已经枯黄、卷曲,像是被火烧过似的,露出焦灼的痕迹。整面花瀑,黄得不再明艳,变得黯淡、颓唐,如同褪色的旧绸缎了。我凑近了看,它们瑟缩地挂在枝头的,皱皱的,软软的,完全没有了精气神。
我心里猛地一沉。这盛极而衰的场景,总让人无法言说。难道美好的东西,总是这样短暂吗?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我打算离开了,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一片炽热的红毫无防备地扑面而来。
那是墙的另一面。
一样的老墙,一样的青砖,就在几十步开外,那个转角后面,竟藏着一个沸腾的、喧哗的、火红的世界。只见满满一墙的蔷薇,迎来了盛花期。它们和木香截然不同,骄傲地把每一朵花都擎向天空,仿佛在宣告这里才是它们的主阵地。那花瓣,不是粉,不是浅红,而是最纯粹、最炽烈的红,像一簇簇燃得正旺的火焰,从墙头倾泻、燃烧、蔓延。
一墙之隔,竟是两个季节。
这边是暮春的挽歌,那边是初夏的序曲。
蔷薇登台,每一朵都是向上的音符,把五月的空气都唱得发烫,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主角。而身后,正在老去的木香花墙,显得愈发落寞了。
我站在两道风景的交界处,竟然悄悄生出一个念头:你想做蔷薇,还是木香?
我承认,那一刻,我是羡慕蔷薇的,谁不渴望当主角呢?像这蔷薇一样,在最灿烂的年华里尽情绽放,让所有的目光都为你停留,那样的生命,多痛快!
可是,当我再次回望那满墙的枯黄,它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它什么也没说,我反而忽然不确定了。
我想起了四月里,它是如何独自撑起这一片风景的。那时,蔷薇还只是满墙的绿叶,无人问津。是木香,用它那成千上万朵细密的小花,用它那清幽的香气,第一个告诉了人们,春天来了。它的美,是不争的,是恬静的,是与你温柔地打个照面,然后就把芬芳留在你的心上。即便现在,它耗尽了力气,已然老去,它的藤依旧牢牢地地抓着那面老墙。你看那些枝干,深褐色的、虬龙一般,从墙根一路攀援而上,每一寸都嵌进了砖缝里。它们遒劲,沉默,却比任何盛开的花朵都更有力量。花会落,香会散,可这些藤,还在。藤知道,只要根还扎在这里,明年春风一起,花还会再来。
那一瞬间,我心里豁然开朗。
我们总是焦虑,焦虑不够耀眼,焦虑“花期”的短暂,焦虑只能当配角。可木香告诉我,不必。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安静地吐露芬芳;在喧嚣过后,回归生命的本真,积蓄力量。绚烂是一时的本领,扎根是一生的功课。
风又来,我分不清,那淡淡萦绕鼻尖的,是蔷薇的甜香,还是记忆里木香那若有若无的清芬。
我转身,走回家去。脚步,却比来时踏实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