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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车站的候车厅里，他坐在最后一排。
旁边放着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袋口露出一截葱叶，绿得发亮。
广播响了。去他家乡的那班车开始检票。
他站起来，把编织袋扛上肩。袋子很沉，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下。
然后他站稳了。
队伍排得很长。他排在中段，前面的人拎着行李箱，推着拉杆箱。只有他，扛着一个编织袋。
检票员看了他一眼，说：“票。”
他把票递过去。检票员撕下一截，还给他。他把票塞进裤兜，拍了拍。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厅。
空荡荡的。
他转过头，弯腰钻进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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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三个小时，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
有人下去买泡面，有人下去抽烟。他没下去。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另一辆大巴，车上的人也在看他。
他们都不认识。
司机喊了一声：“走了走了。”
人陆陆续续上来。他旁边坐进来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机，闭着眼睛。
车子继续开。
他动了一下肩膀，编织袋靠在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葱叶还在。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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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车子下了高速。
路边开始出现稻田，然后是村庄，然后是一个一个的院子。
他把编织袋抱起来，放在腿上。
袋子很沉。他的腿往下沉了一下。
然后他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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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了。他站起来，说：“让一下。”
戴耳机的年轻男人把腿缩到一边。他扛着编织袋，走下车门。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
远处有一个房子，灯亮着。
他把编织袋换了个肩膀，开始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巴。
大巴没走。车灯亮着，司机在看他。
他冲司机点了点头。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他转过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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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口的灯亮着。
他走进去，把编织袋放在地上。袋子里的葱叶，露出一截，还是绿的。
他喊了一声：“回来了。”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
他蹲下来，解开编织袋的绳子。
里面是萝卜、白菜、葱，还有一块肉，用塑料袋裹着。
他一件一件往外拿，放在地上。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在炒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着。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天黑了。头顶上，有一颗星星很亮。
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一会儿。
屋里喊他：“吃饭了。”
他说：“来了。”
然后他又站了一会儿。
才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