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
是其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
“尘垢秕糠”就是渣子。我们吃的谷子,壳皮就是米糠,麦子的皮就是麸皮。这就“是其尘垢秕糠”,他身上脏的东西拿下来,“将犹陶铸尧舜者也”,都可以造就出一个入世的圣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在这个观念中,都叫做入世的圣人。他说,修养到这个样子,变成神了,他身上的汗渣子流出来,搓成药丸,给你吃一吃,你都可以变成一个入世的圣人,治世的帝王。因此啊!你想想看,生命价值提高到这种境界,“孰肯以物为事”!他怎么会把物理世界的东西看在眼里。
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
这是连叔补充自己的理论。他说宋国的人,到野蛮地区做生意。为什么提到宋国呢?那是战国时候,不提鲁国,也不提齐国,偏偏要提宋国,因为宋人是殷商之后,封地于宋,宋代表殷商的文化。文身”,身体上都刺花的。结果宋人把礼服、礼帽带到没有文化的地方,一个都卖不出去。“无所用之”,这有什么用啊!高度文明的东西,带到那个最原始的地方,是没有用的。
“尧治天下之民”,几十年过去了,天下太平,已经“平海内之政”,那就是盛世帝王,千古万古的名望,那还得了,这是圣人皇帝,结果呢!“往见四子”,尧跑去看四个人。再看看藐姑射那个山,“汾水之阳”,向西方走,向山西看一看,翠华山上再看一看,像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窅然丧其天下焉。”他觉得作为天下的帝王,本是天下第一个人,天下的万民都是他的子民,把万民治好了,算是很伟大;但是看看这些神人,却发现自己非常渺小,治好了天下又算什么?太渺小了。
但是,我们要注意啊!透过中国远古史这个神话,就证明了我们文化的中心,始终把人的生命价值提高到两个阶段:一个是入世的圣人;一个是入世成功以后,功成名遂身退,再成为出世的圣人。这是我们中国文化的总结,这一段,庄子把神化的要点都点了出来,每一个生命都有神化的功能,可惜我们自己的智慧不够,把这个功能丧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