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把读书音频招募令起草和与招募人对接这两桩事揽到自己身上,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里攥着的哪是什么差事,分明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烫手的滋味,头一回尝得真切,是在大雪节气前与晓雪老师的那场对接。那日见南山发的分工表,晓雪负责《德道经说什么》的音频收集,我便想当然根据“晓雪”这个青春洋溢的名字揣度她正职场忙碌,一心想着搭把手,托南山邀她入群、推我微信。等她通过好友申请,我火急火燎赶回家拨去电话,热络地说要帮她拟招募草稿,还兴冲冲补了句“我这边已经初步拟好了”。
这话却像一块冰,瞬间浇灭了电话那头的温度。晓雪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你凭什么没经过我允许,擅自帮我写东西?”原来她早和南山敲定,要做的是用《史记》解读《道德经》的分享,和我口中的招募事宜,压根是两码事。她语速急促,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说自己《史记》已读三遍,分享稿已写到了第十三章,末了一句“我练拳的时间马上就到了”,伴着“啪”的一声挂电话的忙音,将我的满腔热忱撞得粉碎。后来静下来琢磨,她这股不拾人牙慧、只讲深耕所得的较真劲儿,倒真有几分像民国时期的陈寅恪先生。
不久后,我又因改不掉的急性子,揽上第二桩麻烦——主角是年长我三岁的静姐。
去年12月15日,我把反复核对的读书社群招募令发给她过目,她点头后直接转发至群。可没过多久,书友找她要诵读文稿,她一头雾水,大家只能私下找我。那时我全然没察觉她的不快。志愿者陆续@她交音频作业,她让大家找我,我却不明就里,一次次催她发红花榜。她每次只回“好”,却毫无行动。我耐不住性子,干脆越俎代庖,替她把红花一一发完。现在想来,这怕是彻底踩中了她的底线。
节后的三天15位志愿者先后交了14份作业,唯独缺了静姐的。我小心翼翼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帮忙准备诵读文稿,怕书上字太小看着费劲。消息发出去五个小时,没有任何回应。那一刻,我才醒悟,她这是在和我“断交”。
我决定找书友彩霞姐帮忙接手静姐的任务,同时发消息给静姐:“静姐,考虑到任务的时间节点,我找彩霞姐帮忙把咱们最后一份朗读的部分完成了~请千万不要为我做事考虑不周全分心!请多保重!”
消息发出后一个小时,她的消息弹了出来:“你好,忙着录音没看微信,60分钟的音频已完成,发给你看看行不行,耽误时间了。有瑕疵的地方如果需要重来的话,我可以补充,因是佛法的文章读的词句不一定准确,望原谅。”……
偏偏好了伤疤忘了疼,昨晚我又犯了老毛病。想起静姐之后还有一位招募人水轻云起老师,不可能再找静姐去与她交接了。便又自作主张找上她,好在水轻云起书友性子温和,听我说完后才轻声解释,她寒假之前学生考试总结等事情太多实在分不出时间,早就跟南山说过要辞去这份音频收集的任务。我脑子一热,又接话道:“那我帮你接下吧?把你读的内容放在第一个位置。”让我意外的是,她当即答应下来,当晚就把音频作业交了过来。
这件事算是有了个圆满的收尾,可我心里却五味杂陈。同样是擅自做主,有人冷面相对,有人欣然接受,这其中的差别,终究是我忽略了“分寸”二字。
如今静坐窗前,想起这一桩桩一件件,心里已然有了定夺:眼下已经揽下的水轻云起老师的音频收集事宜,自然要尽心尽力做好;然后是《禅的思想》、《生命之书》,还不知道南山安排的是哪一位书友;最后一本是墨荷的,她早早就开口请我帮忙,这份托付我肯定会稳稳接住。只是往后,再不会主动去联系哪位书友揽活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性子太急,做事只盯着“把事办成”,却忘了先问一问对方的想法,守一守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晓雪的事,错在我自以为是、越位擅为;静姐的事,错在我毫无察觉、步步越界,直到她彻底疏远,才惊觉自己早已把人得罪。幸而水轻云起老师的包容,才没让这烫手的山芋,再添一道新的灼痕。
这颗烫人的山芋,终究是给我上了深刻的一课:待人处事,热忱之外,更要懂得慢下来、稳下来,先问心意,再谈行事。等帮完墨荷,我便守死这个分寸——人不请,我不扰;人若请,我必应。再不去碰那些没摸清脉络的“热差事”,只在别人需要的地方,稳稳地搭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