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新闻,说2024年全年全国结婚登记为610.6万对,创下了自1980年以来的历史最低纪录。2025年全年数字还未公布。邻居老张在饭桌上提起这茬,筷子敲着碗边:“我那小子,三十有二了,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我听着,想起自家那个同样“油盐不进”的身影。这时代,同款儿子怕是比同款手机还常见。
他们不像我们那会儿,娶妻生子是庄稼到了季节就得收割,是水到渠成、天经地义。他们活得仔细,讲究“完成自己”。老张的儿子是程序员,闲暇时不是在跑马拉松,就是在摆弄他那些多肉植物,朋友圈里晒的不是奖牌就是新绽的叶片,日子满得像要溢出来。我儿子则一头扎进工作,经常连轴转,一个月回家一两次,劝他找对象还得看他脸色。有时急的我睡不着觉。
可是我的焦虑,像一记猛拳打在流沙上。催婚的话术,从“成家立业”到“老了谁管你”,再到半是威胁半是哀求的“我们不能陪你一辈子”,效力层层递减。他听得诚恳,点头如捣蒜,转过身,生活照旧是他自己的城池,壁垒森严。有一回,我半真半假对儿子说:“你不结,弄这姓氏怕是要断了。”他正色道:“妈,你觉得结婚好处在哪里?”我竟一时语塞。
夜深人静时,我也会琢磨。我们那代人的婚姻,像合资办厂,讲的是资源整合、风险共担。而今他们,自己就是一家运转良好的“个体有限责任公司”,情感是锦上添花,不再是雪中送炭。他们贪恋精神的丰盈与时间的自主,害怕一段关系带来的磨损与妥协,远超对“老来伴”那点渺茫温暖的向往。这算自私吗?或许是另一种对自己人生的、过于郑重的负责。
老张说,他现在学会闭嘴了,改研究儿子的跑步路线和植物图谱,试图从那里面理解他的快乐。我是不是也该放下让他找对象的执念,想象一下他一个人的快乐时光啊?
也好。放下“同款”的执念,或许才能看见那个独一无二的儿子。他不要那条拥挤的、标配的航路,就由他去吧。
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在岸上,把灯塔擦得亮一些,让他知道,无论何时回头,总有一束光,无关催促,只为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