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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一碗米糊的抉择
产后的虚弱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应金花躺在土炕上，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小如一天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把小锤子，敲得他心烦意乱。
如建业蹲在炕边，急得团团转。“金花，你有奶水吗？娃饿得直哭。”他搓着手，脸上满是焦虑，“家里的粮食只剩半袋玉米面了，昨天为了给你补身子，把最后两个鸡蛋都煮了。”
应金花的心头一沉。他记得母亲说过，当年他早产，母亲身体虚弱，根本没有奶水。家里穷，买不起奶粉，只能用玉米面熬成糊糊，一点点喂他。可玉米面粗糙，他吃了就拉肚子，瘦得像只小猫，母亲心疼得夜夜流泪。
“我……我没有奶水。”应金花的声音沙哑，看着怀里小脸皱巴巴的小如一天，心里针扎似的疼。这是他自己啊，那个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生命，是他前世的起点，也是这个家悲剧的开端。
小如兰凑过来，看着弟弟哭个不停，小眉头皱成了一团：“妈妈，弟弟是不是饿了？我把我的糖给他吃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皱巴巴的糖递过来，那是昨天邻居家结婚，她好不容易讨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傻孩子，弟弟太小，不能吃糖。”应金花摸了摸小如兰的头，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头发，心里一阵发酸。前世的如兰，就是这样，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他。小时候，有好吃的，她偷偷塞给他；长大了，有难处，她默默扛着。而他，却从来没为姐姐做过什么。
“那怎么办啊？”如建业急得直跺脚，“要不，我去村里借点小米？李大爷家好像还有点余粮。”
李大爷？应金花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刻薄的老头形象。他记得母亲说过，当年父亲去李家借小米，被李大爷冷嘲热讽了一顿，说应金花“生了个赔钱货（指如兰），又生了个病秧子（指他），就是个拖累”。父亲性子倔，被噎得说不出话，红着眼眶回了家。
“别去。”应金花咬着牙，沉声说，“李大爷家也不容易，我们别去添麻烦。”
他知道，李大爷家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那点小米，是留着给自家孙子熬粥的。
如建业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的印象里，应金花性子软，从来不会拒绝别人，更不会反驳他的提议。
“那……那娃怎么办？总不能饿着吧？”如建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应金花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运转。他是从2025年穿来的，他知道，这个年代，粮食是金贵的，但也不是没有活路。他记得，村东头的小河边，长着很多野菜，比如荠菜、马齿苋，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却能充饥。还有，村西头的树林里，春天会有野蘑菇，秋天会有野果，只要肯吃苦，总能找到吃的。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1979年的下半年，村里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种地，家里的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建业，”应金花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丈夫，“你去小河边挖点荠菜，回来焯过水，和玉米面一起熬成糊糊，喂给娃吃。”
“荠菜？那能吃吗？”如建业一脸疑惑，“村里人都说那是喂猪的。”
“能吃。”应金花肯定地说，“我以前在文化团的时候，听城里来的老师说过，荠菜营养丰富，能当菜吃，还能治病。”
这是他编的理由，却也不算完全撒谎。前世的他，生病的时候，母亲确实用荠菜煮水给他喝，说是能清热解毒。
如建业半信半疑，但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拿起墙角的锄头，又叮嘱小如兰：“兰兰，看好妈妈和弟弟，别乱跑。”
小如兰用力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爸爸放心，我会看好弟弟的！”
如建业走后，屋里安静了下来。小如一天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应金花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心里百感交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如一天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小一天，”他低声说，“委屈你了。但现在，我们只能这样。等以后日子好了，妈一定让你吃好喝好。”
小如兰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弟弟：“妈妈，弟弟叫如一天吗？这个名字真好听。”
应金花的心猛地一颤。他记得，自己的名字是母亲取的。母亲说，她希望他的每一天，都能像初升的太阳一样，充满希望。可前世的他，却把这份希望，践踏得粉碎。
“是啊，”应金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叫如一天。每一天的天。”
他看着小如兰天真无邪的脸，又想起前世姐姐化疗时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让如兰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走出农村，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她为了这个家，牺牲自己的青春和健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金花在家吗？我听说你生了个小子，特意来看看。”
应金花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是婆婆，张桂芬。
前世，这个婆婆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因为母亲生了如兰这个“赔钱货”，她没少给母亲脸色看。后来母亲生了他，婆婆才对母亲好了一点，却也因此，更加纵容他，把他宠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桂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褂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几分虚伪的笑容。
“哎哟，我的大孙子哟！”张桂芬一进门，就直奔炕边，伸手就要抱小如一天，“快让奶奶看看，长得多俊！”
应金花下意识地把小如一天往怀里搂了搂，避开了张桂芬的手。
这个动作，让张桂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