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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外婆家的腌菜与表哥的巴掌
日子在缺衣少食的窘迫里,滑过了两年。
如晓燕(如一天)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改掉了“厌食”的毛病。
他知道婴儿的胃娇嫩,不能硬吃,就趁着母亲不注意,偷偷啃咬蒸熟的红薯干——前世他饿极了的时候,什么没吃过?这点苦头,不算什么。
母亲发现他能吃东西了,喜极而泣,逢人就说:“我家囡囡命硬,是个有福的!”
只有如晓燕自己知道,他不是命硬,是带着两世的记忆,憋着一股劲。
1979年的秋天,弟弟如一天,呱呱坠地。
产房外,如晓燕踮着脚尖,扒着门框往里看。当听到那声响亮的啼哭时,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个胖乎乎的、闭着眼睛哭的小奶娃,就是前世的自己。
母亲抱着如一天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如晓燕两年来见过的最灿烂的。父亲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把旱烟袋扔在一边,伸手就去抱儿子:“好!好!是个带把的!我如家有后了!”
奶奶颠着小脚跑过来,围着如一天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胖小子!福气!我们如家的福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新生的男婴身上。
如晓燕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小弟弟,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的他,就是这样,在家人的宠爱里长大的。姐姐却因为是女孩,因为体质差,因为成绩不好,成了家里的“边缘人”。
“晓燕,站那干啥?”母亲抱着如一天,随口道,“去,给你弟弟洗块尿布。”
如晓燕抿了抿唇,没说话,默默地去了院子里的水盆边。
她的小手冻得通红,搓着那块硬邦邦的尿布,心里却没什么怨怼。
她知道,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这样的待遇,是姐姐如晓燕早就习惯了的。
只是,她不会再让“自己”,像前世的姐姐那样委屈。
如一天满月那天,家里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汤。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馋得如晓燕直咽口水。
饭桌上,鸡腿给了父亲,鸡翅膀给了奶奶,母亲抱着如一天,喝着鸡汤,时不时舀一勺,喂进儿子嘴里。
如晓燕面前,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和一碟腌萝卜。
她没吭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晓燕,你咋不吃萝卜?”父亲瞥了她一眼,“养你这么大,连口饭都不肯吃?”
“爹,我吃。”如晓燕夹起一根腌萝卜,放进嘴里,辣得她眼泪直流,却还是硬咽了下去。
她知道,父亲不是不爱她,只是在那个年代,他的爱,更多地偏向了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晚上,母亲抱着如一天,坐在炕边,看着如晓燕瘦小的背影,叹了口气:“囡囡,委屈你了。”
如晓燕回头,对着母亲笑了笑:“娘,我不委屈。弟弟小,该吃好的。”
母亲的眼圈红了,摸了摸她的头:“我的囡囡,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如晓燕的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母亲是疼姐姐的,只是,她的疼,在生活的重压和重男轻女的观念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晓燕的体质,在她刻意的调理下,好了很多。她不再像前世的姐姐那样,动不动就生病,反而能跟着村里的大孩子,去山上割草,去河里摸鱼。
她攒下的那些小鱼小虾,都偷偷给母亲熬了汤,让母亲有奶水喂如一天。
如一天长得白白胖胖的,看见如晓燕,就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姐……姐……”
如晓燕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会把外婆偷偷塞给她的糖块,剥了皮,塞进弟弟嘴里。看着弟弟满足的笑容,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可是,好景不长。
1983年,如晓燕六岁那年,奶奶生了重病,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母亲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一天晚上,如晓燕听见母亲和父亲在屋里说话。
“他爹,这日子可咋过啊?娘的病要治,一天要吃奶,晓燕也要上学……”
“我有啥法子?”父亲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要不……把晓燕送到她外婆家去?外婆那边,好歹能混口饭吃。”
“那……那晓燕会不会怪我们?”
“怪啥?她外婆疼她。再说了,等日子好过了,就把她接回来。”
如晓燕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是前世姐姐命运的转折点。
六岁的姐姐,被送到了外婆家,在那里,她被舅舅家的表哥表姐欺负,吃不饱,穿不暖,却还是把外婆给的每一口零食,都攒下来,留给放假回家的弟弟。
不行。
她不能让历史重演。
第二天,她主动找到母亲,仰着小脸说:“娘,我想去外婆家。”
母亲愣住了:“囡囡,你……你愿意?”
“嗯。”如晓燕点头,“外婆家有山枣,有野莓,我想去摘。等我赚了钱,就给弟弟买糖吃。”
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抱着如晓燕,哽咽道:“我的乖囡囡……”
如晓燕拍着母亲的背,心里却在盘算着。
去外婆家,可以,但她不会再任人欺负。
她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在那里站稳脚跟。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如晓燕,不是好惹的。
去外婆家的那天,如一天哭得撕心裂肺,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姐!姐别走!我要姐!”
如晓燕蹲下身,摸了摸弟弟的头,轻声说:“一天乖,姐去外婆家给你摘山枣,等姐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如一天抽噎着,松开了手。
如晓燕背着一个小布包,跟着母亲,踏上了去外婆家的路。
外婆家在邻村,不算远,却也走了两个多小时。
舅舅和舅妈,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却没什么真心。表哥表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看着如晓燕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敌意。
果然,母亲一走,表哥就抢过了她的布包,翻了翻,发现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不屑地撇撇嘴:“穷酸鬼!穿得这么破,也好意思来我们家!”
表姐也跟着起哄:“就是!娘说了,她是来抢我们家粮食的!”
如晓燕的眼神冷了下来。
前世的姐姐,就是被这两个家伙,欺负得躲在被子里哭。
“把包还给我。”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表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我不还!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说着,就把布包扔在了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
如晓燕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不能硬碰硬。她年纪小,打不过他们。
她弯腰,捡起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表哥,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后悔的。”
表哥嗤笑一声,伸手就朝她的脸扇了过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了院子里。
如晓燕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表哥,眼里的寒意,让表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看什么看?”表哥色厉内荏地喊道。
如晓燕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外婆给她安排的小柴房。
柴房里又黑又潮,堆满了柴火,只有一张破木板床。
她坐在床上,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心里却没有一丝委屈,只有一股怒火。
前世的姐姐,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样的日子,到头了。
她要让表哥表姐,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