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泽的风,吹过华强小学的老白杨,也吹过我三十年的讲台。粉笔灰在阳光里起起落落,像我年轻时满腔的热忱,撒出去,有的落在了学生心里,有的却只成了一场无声的内耗。
刚站上讲台那会儿,我总觉得老师的责任是没有上限的。看着哪个孩子掉队,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照亮;遇上家长不理解、学生不领情的事,就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是自己没做到位。那时候,我把“教书育人”当成了一句要拼尽全力的承诺,把学生的每一次犯错,都当成自己的失职。可后来才慢慢懂了,教育这碗水,太满了,不仅会烫到别人,也会灼伤自己。
就像这老白杨,它守着校园几十年,看过一届又一届孩子从树下跑过,有的长成了挺拔的树,有的只是路过的风。它不会因为哪棵草没长高就焦虑,也不会因为哪片叶子黄了就自责,它只是站在那里,风来了就晃一晃,雨来了就挡一挡,守住自己的根,也给过路人留一片阴凉。
教书也是一样。我开始学着把心收一收:七分放在课堂上,认真备课,用心讲课,给愿意学的孩子多搭一把梯子;三分留给自己,不揪着每一个不写作业的孩子较劲,不为每一句家长的质疑辗转反侧。问心无愧就够了,不必用过度的共情,把自己熬成一盏快燃尽的灯。
从教越久,我越明白:教育只能唤醒愿意醒来的人。我可以在课堂上点亮一盏灯,却不能拉着所有不愿睁眼的人赶路;我可以在孩子摔倒时扶他一把,却不能替他走完成长的路。那些我掏心掏肺的付出,未必能换来所有人的理解,甚至会被当成理所当然。与其在无谓的期待里内耗,不如守住自己的节奏,温柔育人,也好好爱自己。
风又吹过老白杨,叶子沙沙响,像一句温和的提醒。三十年讲台路,我终于学会了:七分热爱教书,三分清醒渡己;尽心做事,不再内耗;守着初心,也护着自己。愿所有站在讲台上的我们,都能在三尺讲台间,守得住热爱,也放得下执念,活成一棵从容的老白杨——不慌不忙,向阳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