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干着活,眼神里满是忧郁。玉米杆像倔强的孩子一样杵在他的四周。张东也不吱声,只是让自己的手再快点。他用一个自制的竹签熟练地剥开玉米棒的外衣,干脆利落地把玉米拧下来,又轻快地丢到地上的箩筐里。就这样,他麻木地掰着玉米。太阳像个傲慢的地主,高高地坐在洁白的云上,晒着张东和他的那块玉米地。四周寂静无人,只有小虫子在杂草里穿行的窸窣声。张东喜欢这样干着活,手脚只要不停,他就是快乐的。只要闲下来,他就头昏脑胀,心慌意乱。对他来说,干活就是自救。所以,最近他没日没夜地钻在玉米地里。回到家,也只是吃口饭,喝口水。他不想看见家里的那个人,他的妻子。
张东认为,为人妻者,首先要以丈夫为中心生活。丈夫呢负责一切大事,妻子就是个打下手的。但是,他老婆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工作上,他老婆非常拼,不甘落后,一心想着自己的事业。家庭里,他老婆就认为没她什么事。自然,一个农村妇女,谈什么事业?你们还别小瞧了她。张凤是个远近闻名的女强人。她爱读书,喜欢新事物,爱折腾。开过超市,办过养殖场,还组织过车队。张东一认为,他老婆张凤就是瞎折腾。因为,这么多年,张凤确实没挣过大钱,甚至还亏过大钱。在张东的眼里,张凤就是不务正业。
张东每次都想压着老婆。比如,有一次张凤买了个西瓜。到家,张东就说,不会挑瓜还要买,有钱没地方花了?张凤不理他,切开后,果然不熟。张东鄙视地笑笑,出门去了。其实,瓜熟不熟,张东不在乎,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比张凤强。他的鄙视,只是自己不自信的自然流露。可是他并不自知。这就是张东最大的苦恼。他只想着要压着老婆,即使自己做的不好,也不愿意承认。一旦,张凤犯了错误,他就揪着不放。张东的这种从爱人身上找自信的情况经常发生,小到买东西,大到教育孩子,张东无处不在找对方的错误,然后拿来大发厥词,从而寻找自己的那点可怜的自尊或者说是自信心。如果不这样做,他就觉得自己没有了生活的力气,在心里上,他就无法成为一个人。每当他成功地发现张凤的错误,他马上就有了生活的那股劲,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做个顶天立地的人。那种感觉,就像给毒瘾很大的人一包纯度很高的冰毒,然后他一口吞了下去。他的精神马上就舒服了,他的内心马上就滋润了。
这样的生活,张东已经过了半年。张凤也非常的煎熬。张凤不理解张东为何对她锱铢必较,为什么对她那么的苛刻。她很多次都掉了眼泪。曾经的甜蜜生活如今成了炼狱。她懂得,生活当中风暴时常会有,也一定会过去。所以,她一直苦苦地忍让,咬着牙坚持着。她几乎崩溃,那颗温柔的心如今也已经几乎坚硬如岩石。但是,她坚信风暴一定就过去,风平浪静的生活肯定会回来。这是她对生活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