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豆腐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吃豆腐——此吃豆腐非彼吃豆腐,总之我身边的男性朋友大多都爱吃。去年到云南去旅游,四个男人四个女人,中午晚上点菜时,四个男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点一道菜——豆腐。有时竟连早上也吃,没有大块的豆腐就夹一小坨臭豆腐或豆腐乳。

      豆腐实在是人类的一大发明。中国的豆腐,吃法更是五花八门,有专门的豆腐宴,上百道菜全是豆腐所作,多么惊人的创举。

      在我六十年的生涯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熊掌豆腐,家常豆腐和臭豆腐。

      父亲的熊掌豆腐做得很好。锅烧热,将切成片的肥肉放锅里,待油出,铲起肉,将豆腐逐片放入,慢火炸至两面金黄;将辣椒酱、葱、姜等作料炒香,掺一瓢肉汤(如果有的话),豆腐和肉一起放入,大火烧开两分钟,转入小火咕嘟十来分钟,勾芡,极小火煨半分钟,待芡汁渗入豆腐,撒葱花,起锅,撒花椒面,即得。吃法也有讲究,须肥肉与豆腐各一块重叠入口嚼之,美味才三春不忘,这是父亲的独创,他已去天堂多年,也不知天堂里有没有豆腐卖。

      家常豆腐最有名的当然是麻婆豆腐。我工作的县城,几乎家家餐馆都有麻婆豆腐这道菜,但正宗的却只有一家“吴麻辣”——听这名字已知这家的厨师是得了其要领的——麻婆豆腐的特点就是麻、辣、烫。一道大家都会作的菜,作得好的却凤毛麟角,为何?只作不思所致也。豆腐不对就不谈了,这里只说豆腐地道的前提下的作法。首先,豆腐烧之前得煮上十几分钟,少许盐——将少量的碘化物溴化物转化成氯化物去涩;其次,肉得是牛肉,倘若用猪肉,味道即打折一半;再次,豆瓣必须是郫县豆瓣,花椒必须是咱们四川的“大红袍”;最后,油要多,要趁热吃——但又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之说,我一同事,见吴麻辣的豆腐端上,便赶紧夹一块入嘴吞下,烫得颈脖子直伸。所以,凡事不能太过。

      臭豆腐作得最好的,是我亲家的母亲。老太婆不但鞋垫打得好,作的臭豆腐更是一绝,不硬不软,麻辣适度,香味浓郁,回味无穷。她道其要领,无非是霉毛长度的掌握,酒的选择,香料的选择,封坛的时间。其实,严格地说,这种豆腐应当叫作“红豆腐”,它与长沙一带的臭豆腐还是有所不同的。顺便再提一下我亲家的母亲,老人家今年八十多岁了,抽烟,喝酒,打牌,样样行,思维敏捷,行走如风。老人家几年前给我打几十双鞋垫,皆艺术品一般。她说,趁现在打得动,多打一点,将来打不动了,我也还有得穿。真是个受尊敬的老人。

        豆腐虽好,也得奉劝一句,尿酸高的人,不可常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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