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舟车劳顿,郗道徽这个便宜爹爹果真如杨羲说的不善经营,说他不善经营还是轻的,这一路上的表现简直就是败家!
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不是说着玩的,郗家本是官宦之家,良田自是有不少,过去尚有管家大叔帮忙操持,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自从管家大叔称病回乡后,来了个杨羲,家道依旧得以维持。
但是逃亡路上,郗家除了郗道徽并无可以管事的大人,郗道徽终于可以尽情的大发善心、送尽家产了。路才走了一半,大户郗家就已经囊中羞涩了。郗子房没有办法,只能悄悄的计划着怎样用手中的钱财帮助全家安然到达目的地,至于到了之后吃什么,哼,有命活到峄山再说吧。
“爹爹,爹爹,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我们是不是就有钱买包子吃啦。”
“子房,我们应向古人学习,路不拾遗,怎么能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呢,快去还给失主。”
“是……”迂腐。
“爹爹,爹爹,这是我在地里挖到的,我们是不是就有钱买包子吃啦。”
“子房,这是意外之财,君子爱财应取之有道,这钱应该给更需要的穷人。”
“是……”谁还比我们更穷?
郗子房不明白,当初是这些人推举爹爹为主,一同去往鲁地逃难,爹爹散尽家财帮助难民。现在我们郗家落魄了,这些人就没有一丝愧疚和感恩之心吗?
罢了,罢了,靠人不如靠己。幸好前世入宫前自己也是顽童一名,下河捕鱼捞虾不是什么难事,总不至于一起饿死在路上。
抓鱼,打猎,走起!
用河边的芦苇简单的做了一副网兜,在网兜周边坠上几颗小石子增加重量,狠狠心在所剩不多的口粮中捏出一撮当做诱饵,左手抓住网兜边缘,右臂用力一抛,一张渔网就铺好了。
郗子房撇撇嘴角,好久没捕鱼了,手法果然生疏了。希望能成功吧,实在不信就只能求助那两个同行的表哥了。
“子房,你在做什么?小心这边有野兽把你叼走哟。”说曹操曹操到,正想着表哥呢,这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是表哥啊,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胆子大得很。”子房故作稚嫩的挺了挺胸脯,昂着下巴,不屑的哼了一声。
“一个姑娘家性子却这般桀骜,看以后谁敢娶你。”表哥周翼宠溺的看着郗子房,自从表妹大病初愈,性子也变的活泼了许多,过去毫不起眼的郗子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咦,你是在捕鱼吗?”
子房无力的点点头,“粮食就要吃没了,银两也被爹爹送没了。”
“哎,我这个舅舅啊。”看来都心知肚明郗道徽出手大方,“子房莫着急,我那里还有一些粮食,以后一日三餐我给你们送过去就是了。”
郗子房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弱弱的说道:“表哥,我饿。”
这个表妹究竟经历了什么,洛阳郗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即使现在落难,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是有一些的,不能养尊处优就罢了,如今就连最起码的温饱都难以维持,要不是自己及时发现,这条鲜活的生命难道就要就此了结吗?
一代大儒郗道徽唯一的女儿居然是被活活饿死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莫名的有些心酸,“你这样捕鱼太慢了,看我给你逮一条。”抽出一支长箭搭在弓背上,注视着湖面,静静地等待着。
“……表哥你在逗我吗?”
“我在抓鱼呢,别闹。”
见周翼一本正经的表情,郗子房也干脆不再说话,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空气有些沉闷,天也阴沉沉的,快下雨了吧,表哥到底想干什么呀,不管干什么都希望动作快点,可别淋了雨……
正当郗子房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的时候,一条鲤鱼凌空跃起,泛着一道美丽的水光。突然,水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黑光,仔细一看,竟是一支长箭,看箭羽分明就是周翼方才拿在手里的那一支。
箭头穿过鱼身深深的嵌入对岸的一棵柳树上,这人竟然用弓箭猎得了一条鱼。这个表哥……
“你去那边生火,我去把鱼拿过来,让你尝尝我的独门烤鱼,保证吃了一次想第二次。”见郗子房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却不行动,周翼微微一笑,“乖,听话。”
所谓独家烤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清洗干净内脏,用松枝串起,架在火上烘烤。但是就这样一条简单的烤鱼,甚至连佐料都没有撒,女孩却吃的如此香甜,这究竟多久没有好好吃顿饱饭了。
为了维护舅舅及时雨的形象,在背后受苦受累的是这个柔弱的妹妹啊,明明只是一个娇娇女,却仅仅为了一顿饱饭亲自下河捕鱼,洛阳城里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哪个受过这些苦。
周翼第一次对郗道徽有了怨言,而郗子房第一次注意起这个尚有生疏的表哥。
只顾着大快朵颐的郗子房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周翼千回百转的心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碗筷,有些担忧地说:“表哥,多了我跟爹爹两张嘴,你们的粮食是不是也不够吃了。”
“傻孩子,粮食就不用你操心了,而且我跟迈儿还可以打些野味儿。”周翼拿起身边的弯弓,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这把弓可不是看着玩儿的。”
“表哥,你教我射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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