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女人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瞥向一个方向,仿佛很不经意。
“看什么呢?”
女人有些慌乱,忙说“没,没什么。”
“唉,这无聊的座谈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好想去泡温泉啊...姐你知道吗?这次招待特意选了个安静的别墅区,房子都是独立的不说,各种好玩的应有尽有……”同行的是个活泼的女孩,刻意压低的声音掩盖不了兴奋。
女人微微一笑,抬头的瞬间又不自觉地看向那个方向。
突然迎来一道炙热的目光,女人险些失态。
座谈会结束,同仁们攀谈着相约,很快四散而尽。
女人有些失落,借口不舒服要回去休息。
一股惆怅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天色将晚,夕阳照在草地上、树丛中,衬托得她内心一股悲凉。
女人决定放纵这股惆怅,甚至有些贪恋。
她走到湖边一个躺椅上慢慢的坐下。偌大的湖泊,只有她一个人。
思绪随湖水翻涌,惆怅被无限放大,仿佛回到了那年的时光。
“hi!”
女人吓一哆嗦,惊呼一声。
“没事吧?”男人跨步向前,伸手要扶女人。
女人抬头看到男人,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肌肤相接,如电流席卷全身。
半晌,女人才缓过神来,逃脱男人的手。手指已经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开口道:“这些年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女人一惊。
男人灼灼的目光让她意外又慌乱。
见女人没有回答,男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转身跳进湖里,游了两圈后上岸,抓住女人的手:“我们结婚好不好?...我只是不想再错过。”
这疯狂的举动和眼前人儒雅的模样反差太大。
女人鼻子一酸,眼泪几乎掉下来。
男人展颜一笑,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初遇时阳光洒满全身的青春时光。
女人呆住了。
男人的吻即将落下,理智突然袭来,丈夫的脸突然取代了男人的脸,女人吓得落荒而逃。
(二)
碧绿的草地,漫天的鲜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女人也不自觉地微笑,当初她也想要这样的婚礼,可惜。
主人家热情地招呼她落座,殷勤地问她丈夫怎么没有同行,她温柔一笑,说他临时处理一点急事,很快就到。
这话她心里没有一点底,只是多年练就了这样礼貌又体面的话术,如今已经轻驾就熟。
没有人会过多关注别人的事,不需要太多人做自己生活的主角。只是丈夫从毛头小子华丽转身成行业大咖后身价翻倍,难免被更多目光注视。可对她来说,掩盖这种问题还是小菜一碟。
她不是不知道众人眼底最后折射出的同情,只是选择性忽视。
她有自己的自我保护机制。
失望积攒多了就会消失,然后在心底建造一个平行世界,和那个亲爱的人度过所有美好的生活。这样就很好。
只是,那次意外她始终分不清是真是假。而且,那次之后,这样的幻象越来越多,她甚至有点困惑。
悠扬的结婚进行曲在耳畔响起,一对新人在鲜花中缓缓走来,对视的每个目光都让人面红耳赤。
女人看得呆了,眼前的新人似乎变成了自己,而新郎是脑海中的那个他。婚礼的神圣感在女人心里达到了高潮。
到了新娘扔捧花的环节,一群盛装的年轻女孩儿你推我搡嬉笑个不停。新娘轻轻后仰,捧花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女人仿佛受到了召唤,视线随捧花流转,眼看着它落到了自己手里,还有心里。
目之所及,似乎他就在眼前。
“it's a sign…”女人心底默念。
她很快回过神来,笑着对众人说,看来老戴要给我补一场婚礼了。话音未落,回头看到座位上空空如也,玩笑落了空,成为了笑话。
司仪巧妙地接过话,开始播放小夫妻的幸福日常,婚礼又是热闹一片。
画面一转,一片嘈杂,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和新娘亲热,而且就在婚礼前的准备间。那男人,赫然正是女人的丈夫。
霎时间,惊呼声,吵闹声,摔打声,不绝于耳。
如此惨烈的画面摆在眼前,女人再也骗不了自己了,那些以为的事真的是事实,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女人摔倒在地,只觉得头晕目眩。原来众人将矛头指向了自己,谩骂自己管不住丈夫,一味地祸害别人的家庭。女人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自己挨打的原因。
这就是自欺欺人的恶果吧。
漫天的吵闹声中,女人只有这一个感受。还手?辩解?哭闹?
有什么意义?
女人默默承受着一切。那人浮现在眼前,似乎所有的痛苦就全都转移了。
没有救美的英雄,也没有救美的侠女。
夕阳把时光拉得好远,女人突然厌倦了这一切。
(3)
娜拉出走以后,要么饿死,要么沦为妓女。
女人自嘲一笑,当初丈夫始终不愿意将两人财产放在一起,她小心试探均被拒绝,没想竟成了自己离婚时的底气。
自己的钱在自己手里,其他的不沾染一分,像水晶般干干净净。
机场玻璃窗外的天空异常空旷,湛蓝如洗。所有的伤痛都被打包,扔进心底那个角落。到一个新的城市,时间就能重头开始。
对面的小情侣挨坐在一起,十指相握,十分自然。旁边的中年男人对着电脑皱起眉头,头发眼镜都像极了那个人。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女孩儿蹦蹦跳跳地跳进爸爸怀里。
世界如此美好。
女人嘴角上扬,暗暗向过去告别。
男人转头的一瞬间,却被狠狠击中,那男人竟是自己的丈夫。
一股怒火直击天灵盖,仿佛这辈子的愤怒、委屈、悲哀都在这一刻苏醒。
女人不管不顾冲上前去,像个威武的将军怒斥敌人,然后拔出宝剑将敌人头颅斩断,毅然转身离去,留下一片狼藉。
女人很开心,在飞机上睡得香甜,仿佛给七年的荒诞婚姻烫上了完美句点。
她甚至梦到了那人就坐在自己旁边,叫醒自己吃饭,递来空姐倒的桃汁。她知道她又入梦了,还如此应景。她开心地像个孩子,压低声音和他讲述自己刚才的英雄事迹,眼角眉梢尽是调皮狡黠,仿佛回到了那些年的时光。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滚滚而下。
“我最近总是梦到你,好像把你当成了痛苦中的救赎...对不起,有点亵渎了你,请你原谅。”
“我很庆幸这时候在你身边。”男人的声音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