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推窗,蓦地瞥见那株垂柳已换了春妆。前些日子枝头还缀着鹅黄的眉眼儿,怯生生地探着风信,今朝竟都舒展成翠生生的碧玉了。枝条上不知何时结满了青白的小苞,密密匝匝似攒着千言万语,只待东风来解。我扶着窗棂怔怔地望,恍惚见着五月天的飞絮,在光影里织就漫天离歌。
廊下的石阶尚印着前夜的雨痕,苔色又深了几分。记得初春时总爱数柳芽儿,看它们从绛紫的襁褓里挣出嫩黄的指尖,而今这些指尖已化作修长的翠袖,在风里招摇着时光。檐角的风铃叮咚,惊起三两雀儿掠过柳梢,翅尖扫落的晨露正巧跌进茶盏,漾碎了杯中倒映的云天。
午后翻检旧书,纸页间忽飘落去年夹的柳叶。原本鲜润的碧色褪作琥珀,经络却愈发清晰,像极了老人掌心的纹路。正要叹息,手机屏幕亮起友人的消息——"阿橘昨夜走了"。视频里那只橘猫颤巍巍举起前爪,喉间迸出含混的呼唤,眼神清亮得仿佛要望穿生死的帘幕。窗外的柳条忽然簌簌作响,恍若万千素缟在风里翻飞。
暮色漫上东墙时,我又踱到柳树下。新生的柳叶拂过鬓角,带着初春特有的青涩气息。树根处不知谁系了褪色的红绸,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像极了幼时祖母替我绾发的丝绦。忽然懂得这满树柳苞原是时光的铃铛,每一粒都在风中细数流年。而我们的存在,不过是春风路过时偶然卷起的絮语,终要散作天地间的微尘。
归途见孩童追逐柳絮,银铃般的笑闹声里,斜阳正将柳影拉得老长,老长得要系住西天的云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