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7.26你的样子之熊大

走了这么久

很多年前看池莉的《一丈之内》,突然很怕找一个万事宠着自己的丈夫,文章中那个本来只是有点小矫情的女孩,在婚后变为心胸狭隘、只会嫉妒恨尖酸刻薄模样的中年妇女,让我心有余悸。

要知道,上世纪90年代能有这样的觉悟,相当不容易。青春的年代的我们,是看着琼瑶式寻死觅活的爱情小说成长起来的,哪怕是金庸大师,也会安排几个古灵精怪的黄蓉、任盈盈和赵敏,让我兀自以为——女人生来就是要被宠的。

阴差阳错遇到熊大。宠爱却不溺爱,鼓励支持却又给足空间,虽然免不了唇舌之战,但更能体会唇齿相依的安全感。

初相见,彼此相貌都未曾入对方法眼,他的家境更是糟糕到一塌糊涂,重点是见一面后印象模糊!当时的他正经历着初恋“被分手”专心养伤,而我正沉浸在上一段想象中可以山盟海誓、但却莫名其妙没了结果的所谓“爱情”不可自拔。

更为可笑的是,因原生家庭婚姻都不算幸福,我们貌似都对“围城”戒备满怀,唯一想进去的理由,是到了世俗眼中该放弃单身生活的年龄。当时为赌一口气而拼凑起的婚姻,貌似地基并不牢靠,能走多远,心里一直没谱。

在“首肯”正式交往,甚至发昏去领证的前一段时间,还大言不惭给熊大打预防针:如果前任回头,自己可是会毫不犹豫走掉的……天知道他为什么能心平气和接受这样的无理条件,现在想想,自己可真不是一般的心大与无畏。

没料到,一对儿从开始都不敢冲着天长地久走到一起的奇葩,竟然磕磕绊绊迎来近二十年的“瓷婚”。这二十年来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嬉笑怒骂也好,上演全武行也罢,婚姻不仅没有想象中容易支离破碎,反而真的渐渐转化成左手握右手的亲情。

尽管仍然对婚姻不抱任何过度期望,却也讶异秉性、价值观甚至生活习惯完全不同的我们,真的可以一起走了这么久。

熊大的照料,让我变成了生活技能上一无是处的家伙。从小被家人保护过久的我,在认识没两个月时,就振振有词主动告诉他,只会吃不会做。这家伙倒是立即拍胸脯打保票:有我在绝对保证让你不愁吃喝,不能说吃好,吃饱不成问题!

当然明白热恋期的言语,一般会随着时间成为风中承诺,而我对美食的需求,更多心思放在零食上,所以没当回事,大不了在外换着小饭馆打游击,总归不会被饿死。

可自从上了初二的小恬要求在外租房,我眼里的“吹牛大王”熊大,竟然真正开始忠实履行十几年前许下的诺言。无论再忙再累,只要能赶回家,都会“洗手做羹汤”,我除了收拾残局外,任务只有一个——尽已所能多吃。即便如此,熊大还是经常抱怨我“战斗力”太弱,属于“不吃就饿,一吃就饱”型,他辛苦半天顺着我的口味做的美味,我却总以减肥的借口没吃几口就下了桌。

除此以外,变成一个不会捯饬,与任何化妆品和各类美衣美鞋绝缘的女汉子,熊大也功不可没。

曾对口红胭脂眼影感兴趣的年龄,问他怎样用好这些物件才会更好看,不知是吝啬还是审美水平实在欠佳,熊大的回答大多是“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小心用多了皮肤出问题”。当时的我确实好不容易才从满脸青春痘的状况侥幸逃脱,闻听此言自然心里打鼓,于是除了基础护肤一概放弃,懒人尝到甜头更不愿意花时间和精力,于是便任由一张素颜闯天下。

至于逛街买衣服,结婚头两年还能硬着头皮陪我走上半条街,没过多久就彻底露出真面目,但凡进店试的第一件,绝对是穿上最好看的,再看都是浪费时间,速战速决的结果就是,衣柜里总缺好多衣服,却再不想去买了。久而久之,变成怎么舒服怎么来,T恤牛仔裤成为标配,冬天再裹件黑色外套,一切OK……女为悦已者容,取悦熊大的标准,就是穿的舒服最重要。

除了日常生活,观念的改变也是润物细无声。熊大对待情感危机时“四两拨千金”的冷处理方式,让我对一纸婚约有了新的认识。

出于对婚姻的恐惧,曾多次明确向熊大表示,会时刻做好婚变的现实。对类似挑衅式言辞,熊大始终保持宽容态度。十年前的我,还动辄就把“不想过了就离婚”挂在嘴边,协议书也在愤怒之余主动签过两回再甩给他,却最终被他一概置之不理的化骨绵掌消于无形。

婚姻中磨砺许久的熊大,现在更是完全掌握了吵架技艺,只要开始拌嘴,就态度端正主动出击:老婆说啥都是对的!老婆就是全世界常有理!弄的我哭笑不得,只好戏谑“再不老实,小心我不要你了”。其实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解决问题的意愿,如果没有包容爱护的态度,估计那张薄薄的纸片,已经被扯碎无数次,所谓的法律条文,又能束缚什么呢?

最重要的改变,是无意中一点点长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本以为在他看似无原则的宠溺之下,早晚会变成池莉笔下专横跋扈、相貌走形的刻薄女,却发现多年的磨合,竟然让我在心境放松后,逐步回归本心,找到并走上让自己开心的路途。

回看来时路,熊大对我的指引,是不显山露水的。从只愿独食的财迷,到肯为家人点滴付出;从背负太多家族感情纠葛的重担,到终于放下圣母心敢于做自己;从永远警惕周边不安全感的世界,到相信哪怕从头来过也不会太差……这一切,都源于感受到坚实的“后院”以及被信赖的幸福感。

估计再过十年,这个家伙依旧一副嬉皮笑脸却心里有数的样子,安然过自己的小日子,也给我充分选择自由的权利。而我当然在更愿意放飞自我同时,慢慢习惯了婚姻本应有的状态——求同存异,各自安好,互相支持又有独立空间。

最后的结论:熊大是个大智若愚的家伙,关键在于,因为遇到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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