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黄昏中(之六)

—走近安庆

去陈独秀的墓地,一点也不绕路。从潜山到安庆78公里,跟着导航,大概行驶到66公里左右的时候下高速,路宽阔得很,车不多,拐了几个弯就到。

凭吊陈独秀墓是孟兄的主意,管兄没提出异议,我则反对。在刚出济南的路上,孟兄提出到安庆时要去陈独秀墓地凭吊,我当即表示反对。其实,为什么要凭吊陈独秀或者为什么不去凭吊,我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多少年来,在我的脑海中,陈独秀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人物。有幸,前几年的电视剧《觉醒年代》,向世人展现出一个略微清晰的陈独秀形象——原来,他是五四运动的领袖;原来,他是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后来,又陆续见过一些破碎的文字片段,把他拼凑成一个有偏执性精神障碍的人。然而,无法掩盖的是,他的两个儿子都是为了他所传播的理想献出了生命。

到了这里才知道:安庆人没忘了陈独秀。

陈独秀的墓地,坐落在安庆市十里铺乡林业村境内的独秀园。园内青翠欲滴,景色秀丽,南边是陈独秀纪念馆,北面是陈独秀墓。

纪念馆建筑面积1030平方米,是一所具有徽派特点并糅合现代气息的建筑。馆内分为展览区、休息区和办公区,展览面积300平方米,以大量图片资料和珍贵文物史料,通过文字、图片、雕塑、实物、绘画等手段,配合灯光、场景复原、高仿文物等表现形式,形象生动地再现了陈独秀的生平。展览分为“英年志气”“惊天动地”“开天辟地”“浩然正气”“书家名士”“一代伟人”6个专题,采用编年体手法展现了他一生的历程。评价极高。我揣测,这些评价应该是有上面的授意。

陈独秀的墓坐北朝南,占地面积1058.85平方米,由墓冢、墓碑、墓台、护栏、墓道构成。墓冢高4米,直径7米,汉白玉贴面;墓碑通高2.4米,碑身高1.8米,阴刻“陈独秀先生之墓”七个大字。墓的两侧各植有32棵杉树,喻示先生走过的64个春秋;5棵龙柏松,则代表先生曾担任过中国共产党一大至五大的总书记或执行委员会委员长。

独秀园园区的规划面积1.37平方公里,核心区占地0.39平方公里,主要景点包括柏林墓道、纪念水塘、《新青年》碑刻、陈独秀铜像、汉白玉牌坊、大型浮雕《惊雷》等。柏林墓道两边种植着茂密的柏树,墓道由凹凸不平的黑色大理石板铺成。纪念水塘是一池清水,陈独秀的墓倒映在其中。陈独秀铜像高6米,底座3.5米,身着西服的陈独秀左手叉腰,右手拿书,目光锐利。汉白玉牌坊约30米,坊高19.19米和宽长10.09米,分别寓意着五四运动发起时间和陈独秀的阳历生辰。《新青年》碑刻是中国关于书籍类的最大石雕作品,雕塑前面花坛簇拥着“五四”二字。最令人惊叹的是大型浮雕《惊雷》,浮雕约60米长,印刻下了陈独秀一生四个部分的轨迹。

一开始,我没打算进入独秀园区。我们的车停在大门外的路边上,见很多挂当地牌照的车都停在路边,便也跟着停在它们后面——不知道是为了省那点停车费,还是其他原因。

停稳车后,我说:“你们去吧,我在车上歇一会儿。”

他们去了。

园区是国家级4A旅游景点,不收费,游客不多,没有走来晃去的保安人员,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我观察了一会儿,来参观的成年人和老年人居多,少见少年儿童。

我独自在路边的人行道上遛跶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慢慢地走进园区。

我们都知道,安庆是一个人杰地灵、人才辈出的地方。除了陈独秀,还有:

陈独秀的长子陈延年,中共早期领导人之一,1922年与赵世炎、周恩来一起创建旅欧共产主义组织——中国少年共产党,1927年在上海被国民政府逮捕,拒绝招降,英勇就义。

陈独秀的次子陈乔年,中共党员,先后担任中共北京地委组织部部长、北方区委组织部部长等职务,1928年中共江苏省委机关遭到破坏,陈乔年被捕就义。

在科学领域,有邓稼先,著名核物理学家,中国核武器研制工作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为中国核武器、原子武器的研发做出了重要贡献,被誉为“两弹元勋”。

在文化艺术领域中,还有程长庚,京剧鼻祖,清代徽班领袖,对京剧的形成和发展起到了关键作用。

安庆还是一座重要的历史文化名城。春秋时期属皖国(“皖”为今安徽简称来源),又称“舒州”;战国时期先属楚,后属吴,再归楚;东晋至南北朝,先后属豫州、晋熙郡,地名“宜城”渐显重要性。

安庆1927年设市,最初为安徽省会(期间曾短暂迁址);1949年设安庆专区,后改安庆地区、安庆市;2005年区划调整,现辖3区、5县、2县级市,仍为皖西南重要中心城市。

安庆称得起是安徽省乃至中国的文化重镇,它孕育了桐城派、黄梅戏等文化,被誉为“文化之邦”。

带着对这份厚重文化的期待,我们进入安庆市区,住进酒店的时候已近中午。酒店不大,很干净。前台的服务员,看上去又像是老板的中年女人是徐州人,一听我们是济南人,便热情地认起老乡来。她说,徐州人和济南人的饮食习惯都差不多,历史上还同属山东。

中午饭,我们去了她推荐的一个饭店——不远,出酒店的门往西走一百米左右的路北就是。

饭店的老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男人,女儿是厨师,老伴收钱,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边玩游戏边帮着给客人送个酒水什么的。饭店门面不大,生意却很好,六张桌子坐满了客人。拿来菜单一看,全是本地私家菜。孟兄又想点菜,我一把抢过菜单,在老板的推荐下,迅速地点了几个安庆菜——这也算是对孟兄乱点菜的惩罚。不能让他继续点菜了。他这人嘴馋,什么都想吃,常常点多了吃不下,造成浪费。安庆的饮食习俗和山东差别不大,口味略偏清淡,面食也做得不错。

来安庆就是看塔,看一座叫“振风塔”的古塔。安庆人把“振风塔”捧得很高,称其是“万里长江第一塔”,而且还有“过了安庆不说塔”的说法。

我们吃过饭后回酒店小憩了一会儿,再出门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酒店的服务员告诉我们,出门往右,到十字路口时再往右,直走就是“振风塔”。

我们按服务员的指引,往东走了大概百余米,再往南拐去。这是一条通向江边的路,很宽阔,路上的车也略显拥挤。这条街道上,专卖祭品的店铺很多,而且店面很大,在其他城市很少能见到这种规模的祭品店。心里不免有些纳闷。

走着走着,猛然见路边一个黑色铁皮门,门面不大,一进去,便是很陡的坡路。

我们问门口的一个老先生:“去振风塔怎么走?”

他指着自己的身后说:“这里就是振风塔。”

又说:“今天停止进客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看看表,果然快五点了,很多景点在这个时间段都不会放游客进场了。

管兄很客气地上前央求老同志:“老师,我们是外地的,明天离开安庆,你放我们进去看看吧。看一眼就出来,不耽误你们清场的。”

济南人不管对谁都尊称为“老师”,也许这称呼也让安庆人受用,那人爽快地答应,放我们进了园区。

振风塔坐落在迎江寺内,成人票包含两部分:进迎江寺是10元,登塔需另外支付20元。老了真好,我们享受免费。

塔下,一个像是来自台湾的旅游团正在听导游讲解,我们也乘机围上去,听得清清楚楚:明代以前安庆文风凋敝,星相家认为滔滔江水从安庆城流过,令文采难以扎根,须建塔镇之。果然,“振风塔”建成后,安庆文风昌盛,才人辈出,明清两代出了大思想家方以智,父子宰相张英、张廷玉,状元赵文楷等,让桐城派雄踞清代文坛200余年。

振风塔是七层八角楼阁式的砖石结构建筑,高60.86米。该塔由北京白云观老道人张文采设计,安庆知府王宗徐主持修建,于明代隆庆二年(1568年)开始兴建,隆庆四年(1570年)完工,已有400多年历史。其建筑特色是:各层面阔与层高按比例自下而上逐层收分,整体轮廓呈圆锥体形。塔内有168级台阶,穿壁绕平座拾级盘旋而上,可直达顶层。每层塔门虚实交错,平台上围以白石栏杆,檐角均悬以风铎。塔刹由八角形须弥座、圆形覆钵、球状五重相轮和葫芦形宝瓶构成。塔内供西方接引阿弥陀佛、弥勒佛和五方佛,塔身嵌有砖雕佛像、历史神话故事雕像1000余尊及碑刻54块,具有很高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

迎江寺晚上六点半清场下班,我们也不敢耽搁,匆匆看了看,拍了不少照片,便随着那个旅游团一同往外走。

那个放我们进去的“老师”还悠闲地在门口踱步,管兄又上前和他打招呼道谢。两个人简单地聊了几句,我们知道那人原是这迎江寺的职工,退休后又返聘回来。

出迎江寺往南,跨过马路就是长江大堤。沿江有一条观江栈道,隔不远还修筑了观景台。听说,栈道竟有四公里之长,最宽处达8.5米。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那红红的夕阳就要沉入碧绿的江里。这可忙坏了管兄——他让我们每个人都伸出手做托起太阳的样子,咔嚓咔嚓地拍了一阵,引的旁边的游人也学着我们的样子赶紧抢拍照片。你别说,那照片果然拍得很有意境,照片上的人托着鲜红的太阳,霞光将略显朦胧的身影涂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在观景台上逗留的时间太长了,𣎴知不觉,天黑了下来。栈桥上亮起了灯光,灯光很美,远远地看,象是彩虹,又象是一条金色的长龙。

和大部分游客一样,我们每到一地也喜欢逛逛夜市,那里是人世间烟火之地。安庆有几条比较著名的夜市街,如人民路夜市、安庆七街夜市和滨江夜市等,但最有魅力的还是倒扒狮街。

倒扒狮,这名字听起来就有点儿怪,它来源于街中“黄门司谏”牌坊,即“黄门坊”,俗称“倒扒狮牌坊”。该牌坊为明隆庆五年(1571年)进士刘尚志所建,因两侧柱上各雕有两只倒扒狮子而得名。

该街修建于宋朝,总占地约2.24万㎡,街区总长440米,共有古木建筑65栋,建筑面积约1.25万平方米;非木建筑33栋,建筑面积约1.65万㎡。不知道安庆是怎么做到的,整个街区保留着明清风格建筑,街面不宽,街巷密集,多为两层临街建筑,古色古香,是全国罕见的历史建筑博览园。

听说,每逢重大节日,倒扒狮街还会举办舞龙舞狮等民俗表演,也会有黄梅戏表演,吸引着众多市民和游客前来观看。历史上,这里商号林立,汇聚了胡玉美、麦陇香、柏兆记等众多安徽老字号。如今,街区在保留传统老字号的基础上,也积极引进了潮流时尚品牌、文创产品店、特色茶馆、美食店铺等,传统与现代相互交融。

如果我不掉向的话,倒扒狮街的主进口是在西边。街口上立着倒扒狮牌坊,十几个身着汉服的年轻人围着牌坊拍照,久久不肯散去。我们也想在牌坊前拍照,等了好久,才轮到我们。牌坊是街区的标志性建筑,始建于明代,原为四柱三门汉白玉牌楼式建筑,今仅残存南端部分坊柱,1986年又在西段街口仿建了一座水泥牌坊。有趣的是,街上还有一个完整的大清邮局旧址,自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设立,建筑为东小西大、邮政储金小洋楼和邮局大楼两栋相连的西洋风建筑,兼具中西合璧的美学风格。

倒扒狮街很长,我们从西边进入,慢慢地逛,但什么也没买——这也是老年人的特点,觉得什么东西也用不上,什么食物也吃不下了。走了大约有四五百米,数不清经过多少店铺,又进入一条南北走向的街道,这依然是倒扒狮夜市的一部分。街上灯火辉煌,各种类型的店铺都在忙着生意。走累了,我们就在一家食品店门口停下来买冰淇淋吃。管兄不吃,他说已经十几年不吃这种东西了,一吃就拉肚子。孟兄也说不吃,但又说“尝尝”,他从老伴手里拿过冰淇淋吃了几口,几乎吃了一多半,惹得老伴差点和他瞪了眼。

我们不知道倒扒狮街离我们住的酒店很近,从街北口往东约几百米就是。逛完的时候,我订了一个网约车。结果,我们所处的位置是机动车禁行区,我和出租车师傅通着电话,七拐八拐的才找到出租车。汽车行驶了几分钟就到了酒店。司机师傅笑着说:“你们坐车的时间还不如找车的时间长呢。”

安庆城区值得游览的景点还有菱湖风景区,它位于迎江区,由菱湖、莲湖、小菱湖、东湖、西湖五个湖泊组成。这里湖光山色,菱荷茂盛,渠道纵横,湖心小岛亭竹相映,还有严凤英雕塑像等人文景观,是休闲娱乐、观光游览的好去处。只是此次行程匆匆,我们未及深入游览,留点念想吧。

回到酒店,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返回济南。或许上了年纪的人容易想家,出来不足十天,心里便有了归意。其实,家里没有任何牵挂,不过是想回到习惯并熟悉的环境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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