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可靠消息，奈杰尔・伯布鲁克已在摩顿珠宝店购入一枚单钻戒指。不知哪位幸运女士，会成为新一任伯布鲁克夫人？
—— 摘自《惠斯顿夫人的社交报》，1813年4月28日
对达芙妮来说，这个夜晚糟糕透顶。一开始，她被迫躲在舞厅最阴暗的角落（这绝非易事，丹伯里夫人对烛光的华美与亮度极为讲究，整个大厅亮如白昼），却被走路不长眼的菲利帕不慎绊倒，菲利帕本就嗓门大，当即尖叫起来：“达芙妮！你没事吧？”这一声喊，很快吸引了奈杰尔的注意，他猛然抬头，随即穿过人群，朝她冲过来。达芙妮拼了命往女士休息室跑，满心祈祷能在被追上之前躲进去，可奈杰尔还是在走廊里截住了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她表白。
这已经够尴尬了，偏偏又冒出个陌生人 —— 一个英俊得令人窒息、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他目睹了这一切。更气人的是，他居然还在笑！
达芙妮怒目而视，对方却笑得越发放肆。她从未见过此人，想来是刚到伦敦。母亲向来细心，早就把伦敦所有适龄绅士介绍给她，或是告知过相关情况。这人或许已成家，所以没出现在母亲列的 “潜在女婿名单” 上，但达芙妮直觉，就凭这张脸，他要是在伦敦待久了，必定会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他的面容近乎完美，随便看上一眼，便能让人觉得米开朗基罗雕刻的那些绝美雕像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那双眼睛尤为夺目，湛蓝如宝石，仿佛能发光，头发浓密乌黑，身材高大挺拔，和她的哥哥们，这在男人中可不常见。
达芙妮忍不住暗自腹诽，这家伙要是常来，怕是要抢走布里奇顿兄弟身边那群叽叽喳喳的姑娘。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般恼火或许是深知像他这样光芒四射的男人，永远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又或许在他耀眼的气场下，她觉得自己灰头土脸，像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可怜，也可能是单纯因为他站在那儿嘲笑她，仿佛看马戏团里的小丑。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达芙妮心头，她皱起眉头，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西蒙也不知为何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可能是心底的恶作剧念头作祟，他挑起眉头说：“我本想英雄救美，不过看起来，你并不需要我帮忙。”
“哦？” 达芙妮语气平静，抿着嘴唇思索片刻，“那还是谢谢你吧。可惜你晚了十秒现身，不然我也不必动手打人。”
西蒙低头看向地上的男人，奈杰尔下巴上的淤青迅速发紫，嘴里还嘟囔着：“拉菲，哦，拉菲…… 我爱你，拉菲……”
“看来你就是拉菲？” 西蒙往前凑近一点，目光扫过她的脸庞，不得不承认，近看之下，这姑娘相当动人。她俯身时，礼服领口微微低垂，透出几分风情。
达芙妮狠狠瞪了他一眼，显然没领会他话里的调侃，也没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早已偏离她的脸。“现在该拿他怎么办？” 她问。
“我们？” 西蒙玩味地重复。
达芙妮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是说要救我吗？”
“是说过。” 西蒙双手叉腰，打量着地上的奈杰尔，“要我把他拖到大街上？”
“当然不行！” 达芙妮惊呼，“外面还下着雨呢！”
“亲爱的拉菲小姐，” 西蒙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他刚才可是想强迫你，你这会儿倒担心起他淋不淋雨了？”
“他没恶意，只是…… 只是一时糊涂。” 达芙妮辩解道，“他不会真的伤害我。”
西蒙挑了挑眉，女人的心思果然难懂：“你确定？”
达芙妮斟酌着措辞：“奈杰尔本性不坏，就是不太机灵，大概把我的善意误会成别的意思了。”
不知为何，西蒙心底点有佩服这个女孩，换作别人，早就吓得尖叫起来，可她不仅冷静地掌控了局面，还替这个试图冒犯她的人说话，这份大度着实令人意外。
她站起身，轻轻拍掉灰绿色裙摆上的灰尘。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有一缕垂在肩上，在胸前卷出诱人的弧度。西蒙知道自己该认真听她说话 —— 女人向来唠叨 —— 可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那缕黑发上。发丝如绸缎般滑过她白皙的脖颈，他突然生出一股冲动，想靠近她，用嘴唇轻触那柔美的发梢。
他从未招惹过良家女子，可世人早已将他视作浪荡子，调个情又能怎样？不过是一个吻，轻轻一吻而已。
这个念头愈发强烈，像团火在心底燃烧，诱人得令人发狂。
“先生！先生！”
达芙妮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她的脸其实也很迷人，可此刻她气得瞪眼的模样，实在让人联想不到温柔缱绻的画面。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当然。” 西蒙撒了个谎。
“你根本没听！”
“好吧，确实没有。” 他坦然承认。
达芙妮气得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那你为什么骗我？”
西蒙耸耸肩：“以为你爱听。”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达芙妮，深吸一口气，嘴里嘟囔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猜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最后，她硬生生压下怒火，一字一顿道：“不想帮忙就赶紧走。”
西蒙意识到不能再耍无赖，开口道：“抱歉，我帮你就是。”
达芙妮松了口气，又看向仍躺在地上、神志不清的奈杰尔。两人盯着他沉默片刻，达芙妮突然说：“我真没用力打他。”
“也许他喝醉了。”
她一脸怀疑：“是吗？我是闻到他身上有酒味，可从没见他喝醉过。”
西蒙也没什么主意，干脆问：“那你想怎么处理？”
“把他留这儿吧……” 达芙妮有点犹豫不决。
西蒙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看她的样子，又不忍心让奈杰尔孤零零地躺在这里。鬼使神差地，他竟想顺着她的心意：“听你的。我去叫马车——”
“算了，” 达芙妮打断他，“还是别留他在这儿，怪可怜的。”
西蒙心想，这姑娘也太心软了，毕竟这家伙刚刚还想强迫她。但他没说出口，继续安排：“我去叫车，你先在图书馆等着。”
“图书馆？可是……”
“就在图书馆，关上门等着。要是有人路过，发现你和他的尸体单独在这儿，传出去多难听？”
“什么叫‘他的尸体’？说得好像他死了一样！”
西蒙没理会她的抱怨，自顾自地说：“乖乖待在图书馆，我回来后咱们再把他抬上马车。”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露出一个极具迷惑性的微笑：“我也毫无头绪。”
刹那间，达芙妮有点喘不过气来，正当她认定这位“救命恩人”傲慢得无可救药时，他却偏偏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带着几分孩子气，任哪个女人见了，心里的防线都会瞬间崩塌。
达芙妮满心懊恼，在这样的笑容攻势下，想要对他保持怒意实在太难。她和四个哥哥一同长大，他们仿佛生来就懂得如何讨女孩欢心，达芙妮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
可事实并非如此。此刻，她胸口发烫，胃里翻江倒海，膝盖也像融化的黄油般绵软无力。
“奈杰尔，”她喃喃道，拼命想把注意力从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身上移开，“我得照顾奈杰尔。”说着，她蹲下身，轻轻摇晃奈杰尔的肩膀，“奈杰尔？醒醒，奈杰尔。”
“达芙妮……”奈杰尔呓语着，“哦，达芙妮……”
黑发男子猛地转头：“什么？他叫你达芙妮？”
达芙妮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这么直白地问，还有眼中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令她不安。“是。”
“你是达芙妮？”
这下，达芙妮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错。”
男子嘟噜一声：“不会是达芙妮·布里奇顿吧。”
达芙妮满脸困惑：“就是我。”
只见男子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这才发现，她那头浓密的栗色头发，正是布里奇顿家族标志性的发色。更不用说那布里奇顿家的鼻子、颧骨……见鬼，她竟是安东尼的妹妹！
该死！
朋友之间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绝不能觊觎朋友的妹妹”。
他就这么傻愣愣地盯着她，而她双手叉腰，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西蒙·巴塞特。”他喃喃道。
“公爵？！”她失声尖叫。
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哦，天呐。”
西蒙惊恐地看着她脸上血色尽失，脱口而出：“你该不会要晕倒吧？”虽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但安东尼——他提醒自己，那是她的哥哥——下午可是花了半小时，警告他未婚公爵对年轻小姐的“杀伤力”。尽管安东尼特意说达芙妮是例外，可此刻她脸色惨白，实在叫人担心。“你真的要晕倒？”见她不答，他又追问。
她怒目而视，仿佛觉得他的问题荒谬至极：“当然不会！”
“那就好。”
“只是……”
“只是什么？”西蒙疑惑。
“好吧，”她优雅地耸耸肩，“早就有人提醒我，要离你远些。”
这简直离谱。“谁提醒的？”他追问。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所有人。”
“这……”他感觉熟悉的结巴感涌上来，赶忙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多年来，他早已能熟练掩饰这一缺陷。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在努力压制怒火——毕竟，顺着对话的走向，这倒也说得通。
“亲爱的布里奇顿小姐，”他尽量让语气平静些，“我很难相信。”
她又耸耸肩，那模样让他莫名觉得，她正享受着他的窘迫。“信不信由你，今天的报纸都登了。”
“什么报纸？”
“《惠斯顿》。”她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就能解释一切。
“《惠斯顿》？什么玩意儿？”
达芙妮愣了一瞬，才想起他刚回伦敦。她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也是，你肯定还不知道……”
公爵逼近一步，带着威胁的口气：“布里奇顿小姐，劝你最好赶紧说清楚。”
“就是份八卦小报，”她慌忙后退，“虽说无聊，但大家都爱看。”
他不说话，只傲慢地挑起一边眉毛。
达芙妮连忙补充：“周一报刊还报道了你的归来。”
“所以，”他眯起眼，眼神冷得像冰，“报道里写了什么？”
“也没……没什么特别的。”达芙妮支支吾吾，想往后退，却发现脚跟已经抵住墙壁。再退，就得踮脚了。公爵看起来怒火中烧，她甚至想，要不趁现在溜走，把他和奈杰尔扔在这儿——这两人，简直是一对疯子！
“布里奇顿小姐。”他的语气满是警告。
达芙妮心软了。不管怎么说，他刚回伦敦，还不适应这些。被小报乱写确实窝火，她当初第一次看到关于自己的报道时，也惊得不轻——毕竟，她一个月前就收到风声，等真看到惠斯顿夫人写她的专栏，反倒没那么意外了。
“你别往心里去，”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同情些，却不太成功，“报道说你是个十足的浪荡子。不过你肯定不会否认吧？男人不都盼着别人这么看自己吗？”
她顿了顿，等他反驳，可他没吱声。
她接着说：“后来我母亲也证实了。我猜，你环游世界前应该见过她。”
“是吗？”
达芙妮点头：“然后她不许我和你来往。”
“真的？”他拖长了声音，目光紧锁她的脸，眼底翻涌的情绪，让她心慌意乱，几乎要闭上眼。
她绝不能让他看出，他对她有多大影响。
他唇角慢慢勾起：“我捋一捋。你母亲说我是个危险人物，不许你和我单独相处。”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么，”他故意停顿一下，吊一下胃口，“你觉得，要是她看到现在这一幕，会怎么想？”
她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除了地上这位奈杰尔，”他朝地上的奈杰尔指了一下，“没人看见你和我在一起。但是……”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只觉得有趣极了，“现在，就剩我们俩，孤男寡女。”
“还有奈杰尔呢。”她反驳。
西蒙瞥了眼地上的人，又看向她，眼神像狼一样：“我可不担心他。你呢？”
西蒙看着她沮丧地低头看向奈杰尔。她心里清楚，要是西蒙真对她展开追求，这个被拒绝的追求者根本保护不了她。当然，他不会这么做——毕竟，她是安东尼的妹妹。虽然他不会忘记安东尼的话，不过还是得时刻提醒自己。
西蒙知道，这场闹剧该收场了。他相信她不会向安东尼告状——不知为何，他就是笃定，她宁可把这事烂在心里，独自生闷气，说不定，还会偷偷回味。
虽然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纠缠，应该把奈杰尔拖走，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再说句话。或许是因为她生气时，嘴唇会不自觉地撅起；又或许是她受惊时，那微微张开的唇形……他只知道，面对这个女孩，他控制不了心底的冲动。
他倾身靠近，眼神暧昧又危险：“我知道你母亲会怎么说。”
她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慌乱，硬着头皮说：“哦？”
西蒙缓缓点了点头，用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她会让你小心，再小心。”
空气瞬间凝固住，达芙妮瞪大双眼，咬住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她突然直直地看着他的脸，放声大笑。
“天呐，”她边笑边喘气，“太好笑了。”
西蒙却笑不出来。
“对不起，”她笑着道歉，“但你刚才那样也太夸张了，真不象你。”
西蒙愣住了。一个小姑娘竟这般不给面子，他有些恼火。被人视作危险人物，好处之一就是能吓唬住年轻姑娘，可在她这儿，完全不管用。
“好吧，我承认，其实还挺适合你的，”她仍笑着，“你看起来确实危险，当然，也很帅。”见他不说话，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故意这么演，不就是想让人这么觉得吗？”
他还是沉默，她又说：“肯定是。我得说实话，换作别的女人，早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了。”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不会？”
“因为我有四个哥哥，”她耸耸肩，“早看透你们男人的把戏了。”
“哦？”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安抚：“不过你的演技值得称赞。说真的，能被公爵这般‘青睐’，或者说，是被你这‘浪荡公爵’看上？我荣幸之至。”她笑得灿烂又坦率，“你更喜欢哪个称呼？”
西蒙抚摸着下巴，努力想找回刚才那副凶狠的模样：“布里奇顿小姐，你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小麻烦。”
她回以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别人都觉得我善良随和呢。”
“那些人，”西蒙直言不讳，“都是蠢货。”
达芙妮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随后看向奈杰尔，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承认，但恐怕你说得对。”
西蒙似笑非笑：“是承认我说得对让你难受，还是承认别人是蠢货让你难受？”
“都难受，”她又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他心头一颤，“不过前者更让我憋屈。”
西蒙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他平时基本都是微笑，偶尔也会轻笑，但这种发自内心的畅快，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亲爱的布里奇顿小姐，”他笑着擦了擦眼，“要是你也算善良随和，那这世界可太危险了。”
“那当然，”她回道，“我母亲也总这么说。”
“真奇怪，我怎么不记得你母亲，”西蒙喃喃道，“听着倒像是个厉害角色。”
达芙妮挑了一下眉：“你真不记得她？”
他摇了摇头。
“那就是没见过。”
“她长得像你吗？”
“问得真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西蒙嘴上这么说，心里也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都说你们布里奇顿家的人长得像。”
达芙妮眉间闪过一丝疑惑：“确实很像，不过我母亲不一样。她皮肤白皙，眼睛是蓝色的。我们的黑发遗传自父亲。不过，听说我笑起来像她。”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达芙妮紧张地换了换脚，正不知该说什么，奈杰尔却突然坐了起来，仿佛掐准了时机。“嗯？”他眯着眼，眼神呆滞，“达芙妮，是你吗？”
“天呐，布里奇顿小姐，”公爵咒骂道，“你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只是把他打晕，没下重手，我发誓！”达芙妮皱起眉，“说不定他喝醉了。”
“哦，达芙妮……”奈杰尔又开始呓语。
公爵蹲下身查看，很快皱着眉退开，还咳嗽了几声。
“他喝醉了？”达芙妮问。
公爵连连后退：“他肯定喝了一整瓶威士忌，才敢来求婚。”
“没想到我这么可怕？”达芙妮自嘲地喃喃道，想起那些只把她当普通朋友的人，“真好笑。”
西蒙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嘟囔道：“我都懒得跟你争辩。”
达芙妮没理会他，问：“接下来怎么办？”
西蒙双手叉腰，打量着奈杰尔。他正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样下去，肯定要闹出动静。
“达芙妮，我好喜欢你……”奈杰尔摇摇晃晃地朝达芙妮走去，活像个醉汉在教堂里祈祷，“嫁给我吧，达夫尼，求你了……”
“清醒点，”西蒙拽住他的衣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他转头对达芙妮说：“我得把他带走，总不能让他留在这儿。他肯定会像病牛一样哼哼唧唧……”
“我看他现在就开始了。”达芙妮说。
西蒙忍不住嘴角上扬。达芙妮·布里奇顿虽然是个待嫁闺秀，对他来说，招惹她就像惹麻烦，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挺有意思。
这一刻，他突然想，如果她是男人，说不定能成为他的朋友。
可现实是，他清楚地知道她是个女人，而且他明白，要尽快结束眼前的纠缠，这对两人都好。毕竟，要是被人发现，达芙妮的名声就毁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保证，和她相处久了，自己是否还能把持得住。
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让他不安——尤其对一个如此看重自制力的人来说。他知道，要是没有自制力，他当年根本不可能反抗得了父亲，也拿不到大学第一名；没了自制力，他……
没了自制力，他冷冷地想，恐怕现在还像个白痴一样说话结结巴巴。
“我带他走，你回舞厅吧。”他突然说。
达芙妮皱起眉头，看向通往舞会的走廊：“你确定？刚才不是让我去图书馆吗？”
“刚才打算把他留在这儿，我去叫马车。现在他醒了，只能换个办法。”
她点了点头，又问：“你一个人能行吗？奈杰尔个头不小。”
“我比他更强壮。”
达芙妮打量着他。公爵身形精瘦却结实，肩膀宽阔，大腿肌肉紧实——虽然她不该盯着男人的身材看，但现在的时尚，男士马裤贴身得很，这也不能全怪她吧？而且，他身上那股近乎捕猎者的气息，仿佛随时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达芙妮相信，他能制住奈杰尔。
“好吧，”她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帮忙。”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嘀咕道。
“真的吗？”她嘴角带笑，“可我觉得，你刚才的举动挺善良。不过仔细想想，男人嘛……”
“看来你很懂男人？”他语气带着嘲讽，说完，一把拽起奈杰尔。
奈杰尔立刻把手伸向达芙妮，哭喊着她的名字。西蒙不得不绷紧双腿，才没让他扑过去。
达芙妮后退一步：“我有四个哥哥，这就是最好的‘学习机会’。”
还没等公爵回应，奈杰尔突然挣扎起来，从西蒙手中挣脱，直直扑向达芙妮，嘴里还嘟囔着醉话。
要不是达芙妮背靠墙壁，恐怕已经被撞倒。即便如此，她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瞬间喘不过气来。
“够了！”公爵语气满是厌恶，他把奈杰尔拉开，转头问达芙妮，“我能再打他一拳吗？”
“请便。”达芙妮还在喘气，她本想对奈杰尔宽容些，可现在，她实在忍无可忍。
公爵嘟囔了句“好”，一拳狠狠砸在奈杰尔下巴上。
奈杰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达芙妮看着地上的人，平静地说：“这次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西蒙甩了甩手：“肯定的。”
达芙妮眨眨眼，说：“谢谢。”
“小事一桩。”他皱着眉看向奈杰尔。
“现在怎么办？”她看向地上昏迷的人。
“按原计划，把他留在这儿，你去图书馆等着。等马车来了，我再带他走。”
达芙妮点点头：“需要我帮忙把他安置好吗？还是我直接去图书馆？”
公爵沉默片刻，打量着奈杰尔的位置：“能搭把手最好。”
“真的？”达芙妮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公爵投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嫌弃眼神：“所以你才这么问？”
“当然不是，”达芙妮有些不悦，“我要是不想帮忙，何必多此一举？只是根据我的经验，男人……”
“你的经验太多了。”公爵低声嘟囔。
“你说什么？！”
“抱歉，”他改口道，“是你自以为经验太多。”
达芙妮黑眸中闪过怒火：“你这话什么意思？”一生气，她就有些语无伦次。
西蒙耸耸肩，丝毫不在意她的愤怒：“亲爱的布里奇顿小姐……”
“你再这么叫我，我真的要尖叫了！”
“你不会的，”他坏笑着，“一尖叫，就会引来众人，你忘了？你母亲可不想你和我单独相处。”
“我现在就想冒险！”达芙妮咬牙切齿地说。
西蒙双臂交叉，倚着墙，慢悠悠地说：“是吗？我倒想看看。”
达芙妮气得几乎要跺脚：“算了，当我没来过，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
她转身要走，却被公爵的声音叫住：“你不是要帮忙吗？”
该死！她僵在原地，慢慢转身，语气生硬：“当然，我很乐意。”
“看好了，”他说，“我把他拉起来，让他右臂搭在我肩上，你从另一边扶住他。”
达芙妮照做，心里却暗暗吐槽他的专横。不过她没吭声——不管怎么说，这位讨厌的黑斯廷斯公爵，确实在帮她摆脱麻烦。
要是被人发现她现在的处境，麻烦只会更大。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她突然说，“就把他扔在这儿吧。”
公爵转过头直视着她，那眼神仿佛恨不能将她从窗户扔出去，而且最好是那扇还紧闭着的窗户。“我记得，” 他明显在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之前还不想把他丢在地板上的。”
“那是在他把我撞到墙上之前的想法。”
“你就不能在我好不容易要把他抬起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你改变主意了吗？”
达芙妮的脸唰地红了。她厌恶男人总觉得女人是反复无常、任性善变的，而此刻自己这般出尔反尔的模样，更让她心生厌烦。
“行吧。” 他简短地说，随即便松开了奈杰尔。
奈杰尔那突然下坠的体重，差点把达芙妮也一并拽倒在地。她慌忙躲开，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现在我们能走了吗？” 公爵三耐心的口气问道。
她迟疑着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奈杰尔。“他看起来很不舒服，你不这么觉得吗？”
西蒙直直地盯着她，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盯着。“你居然担心他舒不舒服？” 他终于开口问道。
她紧张得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随后又摇起了头。“或许我该…… 我是说…… 这样，稍等一下。” 她蹲下身，解开奈杰尔交叠的双腿，让他平躺在地上。“我觉得他不配坐你的马车回家，” 她一边解释，一边整理着他的外套，“可就这么把他留在这儿，保持刚才那个姿势，也太狠心了。好了，这下搞定了。” 她站起身，抬起头。
就在公爵转身要走的时候，她恰好瞥见他的嘴在嘟囔着，似乎在说着和达芙妮有关的话，还有些关于女性的事情，那些话语含混不清，达芙妮根本听不明白。
或许听不明白也好。她怀疑那些话绝不是什么夸赞之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