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黎总把箱子搬进教室的那时候起,我们的新学期就开始了。新学期的小愿望是中午能够抢到食堂的饭。这个质朴的小愿望对我们高三学生来说也是一个奢望,按照上学期的惯例,为了能吃到食堂的饭,我们还是会耍一些小花招。
抬头看看挂在黑板旁边墙上的钟,还差五分钟下课,教室里大家表面平静,其实内心早已经盘算好要抄哪条近道去食堂。虽然大家面无表情,眼睛还直直地望着上物理课的周老师,还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本就听不懂的物理原理,但是大家的手都放在课桌下,塞进书包里掏出自己的饭卡,攥在手上,以便下课铃一响冲出教室。我也不例外,早已经把饭卡紧紧攥在手上。后面传来一声“pusi~pusi~”的声音,别误会,不是有蜘蛛要吐丝,这是我们的暗号。我转过头,望向小鱼。他把手从桌上举起对我比了一个“耶”,然后再指了指黎总的方向。不是黎总胜利了的意思,而是今天黎总去二楼排队,我心领神会,对小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再把信号像小鱼那样传给阿毛。
下课铃一响,周老师从不拖堂,把手一挥“去吃饭”。教室里“兵里哐当”,一阵桌子撞歪,凳子推到的声音。大家都“排除万难”,冲出教室跑去食堂。座位在里面的同学,就没那么顺畅了,埋怨同桌让得太慢堵住了自己出去的路,影响了干饭的速度,有时候同桌还会故意使坏不让他出去,急得他对同桌“拳打脚踢”。不过,今天我就不用着急啦,早已有黎总在前面为我们占了一席之地,我们仨就不紧不慢地走去食堂。路上,旁边奔跑地同学带过一阵风,我们还要抱怨一声:“慢点跑啊,带过一阵风很冷诶”。
进了食堂二楼,我们也不会在人群中穿梭去找黎总,黎总早就盯着门口,然后把手高高地举起,我们看到哪里有手举起来,我们就去哪里,一般都是趁后边排队的同学不注意插进队伍里,站在黎总的前面,黎总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我们,有时候会被后面的同学发现,骂我们几句,我们也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毕竟是我们理亏,但这是我们能想到最体面吃到饭的方式了,挨几句骂总比吃不到饭强吧。
过了一个寒假,食堂的饭菜还是没有长进,回校的第一顿还是用土豆套餐招待我们。土豆套餐,简而言之,就是三个菜都是土豆,把土豆的各种做法都做给我们吃一遍,就是不肯换食材。小鱼好奇地在黎总的碗里翻翻,黎总总会像家长一样批评他没有吃饭的规矩,但是又任他在自己碗里挑菜。而我也会在刚打好菜时,把菜习惯性地分给小鱼一些,小鱼把筷子准备向阿毛的碗里“进攻”,阿毛大叫一声,把小鱼的筷子打缩回了,“我有洁癖啊!”阿毛怒火值直线上升。我跟黎总赶紧解围:“吃我们的,吃我们的。”小鱼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这个干饭配土豆吃是真的很干巴,不是我不想咽,是我根本咽不下。”我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往嘴里塞。我又抬起头来瞄大家一眼,黎总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怕黎总批评我娇气,只好赶紧闭麦。小鱼放下筷子,“我去给你打汤。阿毛你俩喝不喝?”阿毛摆摆手,黎总也说不喝。阿毛从来就不爱喝汤,黎总估计是被土豆撑饱了。
“那你能端走吗?我跟你一起去。”我追问小鱼。
“不用”小鱼转身就向打汤的地方走去。
我面前多了一碗番茄汤,我端起来尝一口,酸酸的味道让我不由得眯上了眼睛。“怎么没有鸡蛋啊,食堂吃饭,番茄和鸡蛋更配哦”我一边喝一边问小鱼。
“不要啰嗦,要求哪那么多,快点喝。”黎总开口就是批评我,这时他跟阿毛都已经吃完饭了。我一看小鱼的碗里,怎么那么多鸡蛋!
“哎哎哎,你的怎么那么多鸡蛋啊,我的怎么光是番茄。”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碗里,质问小鱼。
“不是不是,我准备把这碗给你的。”小鱼一边解释一边偷笑。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你你·····”我真的又气又想笑。
小鱼把他的汤端起来递给我,我瞥了他一眼,“我才不喝你喝过的。”
阿毛的一句话打破了番茄汤的争论,“几点钟了?”我一看表,十二点三十五了,距离规定进教室的时间还有五分钟,我们赶紧把汤喝完,不管有没有鸡蛋,然后把餐盘丢进回收的小推车里,拔腿就跑向教室。黎总和小鱼潜藏在身体里的体育细胞瞬间爆发,我火速冲上去,抓住他俩的衣服,我不是要超过他俩,是我不想当最后一个进教室的,“要迟到就一起迟到啊,现在跑算什么本事。”我死死攥住他们的衣服,让他们跑不起来。小鱼无奈地笑:“那你就跟我们一起跑啊。”“我要是跑得赢还用你说。”小鱼和黎总继续往前面冲,我抓着他们的衣服,被迫被拉着一起跑。
“慢点慢点,我中饭都要跑出来了。”我转头喊阿毛,“快来帮帮我。”阿毛本来在慢慢跑,突然加速,“放了,我俩快跑,超过他们。”小鱼和黎总也回过神,没有我抓衣服他们又跑得快了起来。就这样我们开始没有裁判的比赛,终点是教室。我跑到他们前面了,小鱼和黎总也学会了我的招数,拉住我的衣服,反正要超过我。被超过的我开始假装生气,在后面慢慢走,他们三个在前面回头看我,我也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意思是我不跟你们比了,我慢慢走行了吧。阿毛趴在楼梯的栏杆上提醒我:“快点哦,只有三分钟了。”我也继续装作不回答,故意把脚步声踢得很响,暗示我心中的不满。小鱼从楼梯上跑到我旁边,“怎么了嘛,快点走,我们让你走最前面。”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拔腿就跑,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黎总和阿毛也在楼梯上见状笑了起来。他俩见我没事,便在前面跑了,只是小鱼在后面委屈又无奈,我在楼梯上等他,“说好了哈,我们一起走进教室,你不准跑了。”小鱼微微笑了一下,“好。”
最后一分钟,我跟小鱼同时走踏教室,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俩还在笑,看见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和全班安静埋头的同学们,我俩一秒变成严肃脸,喊了一声:“报告。”班主任转过来瞥了我们一眼,前排的同学依旧不为所动地埋头写作业,后排的同学抬头开始躁动,有的甚至嗓子不舒服,开始故意咳嗽。我此时的内心有一点慌张,不敢与班主任对视,和小鱼并排站在门口努力平息着跑过后的喘息。直到班主任吐出两个字,“进来”,我才故作平淡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会怀念土豆套餐和没有鸡蛋的番茄汤。或许在那时候,那些同学假装的咳嗽声和班主任有深意的瞥一眼,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的我和小鱼来说,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