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上班后去了纪委，消息传开后，本来安静的办公室变得如同窗外的蝉鸣一样热闹起来，老胡、老张、老陈几个快退休的人聚到了一起。
“你们知道么，刚才Z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拿着个档案袋去了纪委，”老张望着办公室内的老胡、老陈低声地说，“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哎。”
老张轻轻吹着手上端着的紫砂杯中刚泡好的茶，走到坐在办公桌前的老胡身边，看着正在盘手串的老胡。
老胡在单位中层干了有十余年，在位时喜欢研究国学，桌上常年摆放《论语》、《庄子》、《道德经》等书，与人聊天好谈论“孔子著春秋，乱臣贼子惧”、“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君子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这些古人的思想智慧。去年从中层退下来后，老胡喜欢上了菩提子、麻核桃、檀香之类的东西，桌上的书换成了相框摆台，相框内附一张白纸，纸上是老胡用毛笔书写的两个字“静口”。
老张胳膊肘碰了一下老胡，“你说说，Z会不会出事，依我看，他最近压力挺大。”
“Z压力大，我看未必，”老胡用拇指盘着手串，“压力大的应该是纪委，我一战友在纪委，整天忙的像陀螺，听说他们那儿缺案子啊。”
“纪委还会缺案子，”老张不大相信，他又走到老陈身边，“老陈，你说说，纪委会缺案子吗？”
“纪委那儿缺不缺案子我不知道，不过......”老陈摘下眼镜，放下手中正看着的报纸，吸了口刚点着的烟，“不过我知道我们这儿主任好像一直对Z有意见，Z去了纪委 ，恐怕不会摊上好事儿。”
老陈、老张和老胡三个老哥们年纪相仿，老张属鼠，老胡属牛，老陈心眼儿最多，属蜂窝煤，善于算计。
善算计的人通常人员关系不好，因为大家提防着他。但老陈的算计却与人不同，他善于算计事，从不算计人，因此在单位人员关系一直不错。
“你们想啊，Z从主任那儿拿了档案袋去纪委，那档案袋里会是什么？”老陈不急不忙地说，“我听说纪委最近一直在查单位去年采购电脑的事儿，那次采购可是Z负责招投标的啊。”
“送的会不会是和招投标有关的材料，”老张放下茶杯，接住老陈的话茬儿说，“要是这样的话，Z恐怕日子要不好过了。”
“有什么不好过的，老张你不要瞎猜，”老胡放下手串，转过身对老张说，“Z负责招投标不假，但他干的是具体活儿，拍板的事，主任说了算。”
“老胡，Z的女儿在英国留学你知道吧，”老陈慢悠悠地说，“英国留学，一年的花费要三十万。”
“三十万，”老张抢过话疑惑地说，“要这么多？”
“至少三十万，”老陈笃定地说道，“去年底，Z还把他开的那辆旧油车换成了电车，这事儿你们也知道吧？”
“Z每天开电车上班，大家都看得见。”老胡说。
“Z 那辆电车是新款，市场价接近四十万。”老陈说道，“Z的收入和我们差不多，他哪来那么多钱？”
“会不会主任整了Z的材料，让Z自己送到纪委去，自投罗网？”老张扬起眉毛说道。
“自投罗网，不对吧，”老胡拿起手串又盘了起来，“若是主任真这样做，那就是请君入瓮了。”
三人说得正欢，办公室的门不知被谁推开了一条缝儿，一阵风透过门缝儿钻了进来，把老陈桌上的报纸吹卷了边。
老张、老胡、老陈一起闭了嘴，望向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被推开了，老庞端着茶杯进了门。
“在聊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还关着门？”老庞看着三人问道。
老张见是老庞，忙走到门边，关上门，拉着老庞问道：“老庞，你消息多，Z去了纪委，咋回事儿？”
“主任昨天弄了个材料，纪委那儿催着要，正好Z负责材料上说的事儿，主任就让他送去了。”老庞说道。
“什么材料？”老胡问。
“具体不太清楚，好像和单位去年招投标有关。”老庞说道。
“你们瞧，我说的不错吧，主任肯定整了Z的材料，”老张的眉毛又往上扬了一下，看着老胡和老陈晃着脑袋说，“Z去纪委送材料，入了主任的局啊。 ”
“高端局，真是高端局啊”老胡的拇指一颗颗的盘着手串上的菩提子，附和老张说道，“主任是个高手。”
“高端局，什么高端局，你们瞎扯些什么？”刚进门的老庞说，“Z从纪委那儿回来了。”
“回来了？”老张和老胡看着老庞张着口问道。
“回来了，我刚路过主任办公室，”老庞喝了口茶说，“听见Z在办公室里和主任汇报呢。”
“Z和主任说了什么？”老陈问。
“Z对主任说材料交给纪委监察室的同志了，”老庞说，“不过......”
“不过什么？”老张看着老庞问道。
“好像Z还对主任说，他离开的时候，纪委调查室的同志让他带话给主任，让主任通知M明天去他们那儿，具体什么事儿，Z后面和主任说的我也没听清，”老庞说，“Z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时，还冲我点了点头呢。”
“让M去，M 不会出事儿吧？”坐在办公桌前的老胡眉毛拎成了麻花。
“M也参与了去年的招投标，”老陈把桌上的报纸叠起来放到一边，走到办公室窗边，推开窗望了一眼窗外，转过身对老胡说，“去年的招投标是M和Z两人一起负责，据说他俩私底下关系不错。”
“纪委调查室专门负责查办案件，”老张看了一眼老庞，又看了看老陈和老胡，扬起的眉毛没有落下，“通知M明天去那儿，M怕是要......”
老胡坐在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相框内“静口”两个字，没再接老张的话。
办公室窗外，高大的杨树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山雀，啄住了栖在树叶中正在叫唤的知了，那知了扇着翅膀，挣扎着，发出一长串“吱吱”的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