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分,编辑部。
林小鸽在画战士。
不是漫画里那种肌肉夸张、铠甲闪亮的战士。他画的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看起来像普通人的战士。中等身材,穿着简单的深色衣裤,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画得很仔细:平静,专注,像经历过很多事却依然选择战斗的人。
他没有画武器。因为战士本身就应该是最有效的武器——这是林小鸽的直觉。
苏玛丽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肩膀太紧张了……呼吸,记得呼吸。”
林小鸽闭眼,深呼吸,重新调整笔触。
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之前画画时,他总想着“要画好”“要成功”。现在,他想的是“需要帮助”“需要保护07”。
意图清晰,线条也变得清晰。
最后一笔落下,他点击保存。
蓝色光流涌出——这次的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亮,甚至有些刺眼。光点凝聚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编织一个复杂的存在。
会议室里的灯开始闪烁,电脑屏幕集体黑屏又亮起。温度突然下降了几度,桌上的纸无风自动。
“这是……”苏玛丽后退一步。
光团逐渐塑形:身高大约一米七五,深色衣裤,短发,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他(它?)站在地上,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松开,像是在确认身体。
然后抬头,看向林小鸽。
没有问候,没有询问指令,只是静静站着,等待。
“你有名字吗?”林小鸽问。
战士摇头。
“你会什么?”
战士想了想,然后走到会议室墙边——那里挂着一面装饰用的盾牌(编辑部某次动漫展的纪念品)。他取下盾牌,单手握住,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握,像是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剑。
他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战斗架势,动作流畅自然,像训练过千百遍。
“战斗……是你的本能?”苏玛丽问。
战士点头。
“你能去帮一个人吗?”林小鸽打开手机,调出中山公园的地图,“他在这个地方,可能被包围了。”
战士看了一眼地图,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两人惊讶的动作: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向外看了看——这里是三楼。
“等等,你要——”林小鸽话没说完。
战士翻身跳出窗户。
“啊!”苏玛丽冲到窗边。
但战士没有掉下去。他在空中调整姿势,抓住二楼窗台边缘缓冲,然后松手,落地时一个前滚翻,起身,朝着公园方向疾奔而去。动作快得像猎豹,几秒就消失在街角。
林小鸽和苏玛丽面面相觑。
“这……正常吗?”林小鸽声音发干。
“你画的,你问我?”苏玛丽看向数位板,“而且你注意到没,这次实体化,没有‘存在时间’提示。之前的火柴人、小图、甚至07,都有时间限制。但这个战士没有。”
林小鸽心里一沉。这意味着什么?永久存在?还是……消耗更大?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有点闷,像是跑了步之后的感觉。
“你怎么了?”苏玛丽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什么,可能累了。”林小鸽摇头,“现在怎么办?等?”
“等。”苏玛丽坐下,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暴露了她的紧张,“同时……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陈墨,关于沈静,关于‘画布’项目的一切。”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陈墨的名字,加上关键词:“神经科学”“脑机接口”“实验事故”。
搜索结果不多,但有一条两年前的本地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
《某私人研究所发生气体泄漏事故,三人受伤》
新闻很短,只说城郊某私人研究所在进行“常规实验”时发生小规模气体泄漏,三名工作人员轻微中毒送医,无生命危险。研究所名称未公布,只说“专注于认知科学研究”。
配图是一栋白色建筑的远景,门口停着救护车。
苏玛丽放大图片。建筑角落,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被搀扶着上车——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陈墨。
“事故发生在两年前,”苏玛丽轻声说,“正好是‘画布’项目终止的时间。”
“气体泄漏?”林小鸽皱眉,“档案里说的是‘实验对象出现现实感知障碍’……”
“可能是对外的掩饰说法。”苏玛丽继续搜索,这次加上“沈静”的名字。
沈静的资料更少。只有几篇学术论文,都是关于“潜意识与创造性思维”的,发表时间在五到八年前。最近两年没有任何公开活动。
最后,苏玛丽搜了“07号”。
没有任何结果——除了一个赛车队的名字,和这个无关。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们知道的太少了。沈静和陈墨各执一词,档案可能有删改,连07现在怎么样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林小鸽的手机响了。
是07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