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古域,瘴雾尽消,山河初清。
百里山野再无刺骨煞气,地底浑浊地脉缓缓复苏,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草木灵气,一扫经年死寂晦暗。
可这片刚刚挣脱邪祟祸乱的天地之间,气氛却再度凝滞紧绷。
三名流云宗弟子立身百步之外,青蓝色道袍随风轻晃,神色端肃,言语冠冕堂皇,眼底深处却藏不住贪婪与算计。
楚浩目光牢牢锁死林辰,语气不卑不亢,句句扣着南疆宗门盟约,看似依规行事,实则步步施压。
“南疆疆域,各宗划地为界,各司其职。落霞古域纵然荒废百年、邪祟横行,依旧是我流云宗辖治地界。”
“道友未经许可,擅闯我宗地域,出手搅动地脉、清扫域内邪祟,已然坏了南疆千年以来的宗门规矩。”
“无论初衷善恶,皆需随我回宗面见宗主,接受宗门裁断,厘清始末,方能了结此事。”
他话语层层递进,字字占理,俨然一副秉公执规、恪守盟约的正派姿态。
其身后两名弟子亦是上前半步,悄然呈合围之势,周身筑基初期灵力隐隐运转,看似恭敬伫立,实则暗藏震慑、戒备之意。
他们笃定拿捏了规矩大势。
南疆所有俗世宗门,向来抱团守利,地界、资源、遗迹、灵脉,分毫不让。
过往百年,落霞古域邪祟肆虐、杀机丛生,凶险无比,各大宗门避之不及,谁都不愿耗费宗门战力,前来清扫祸乱、镇守此地。
唯独流云宗,仗着距离最近,强行将这片凶地划为自家辖地。
不是为了镇守山河、护佑苍生,只是赌此地古宗遗迹深处,藏有上古遗留的机缘至宝,静待日后邪祟衰败,再独自坐收渔利。
百年以来,他们任由暗魔滋生、地脉溃烂,眼睁睁看着百里山河沦为人间凶地,从不曾出手清扫半分邪祟。
可如今林辰一日扫尽百年阴霾,盘活整片古域地脉,让荒废古域重焕灵气生机,这块无人敢碰的凶地,瞬间变成潜力无穷的灵地。
利字当前,狭隘私心彻底遮尽道义。
他们不愿承认林辰除魔济世的功德,只想借着地界规矩,强行拿捏、羁縻这位来历不明的顶尖强者,甚至妄图将其掌控,独占古域复苏的所有机缘。
乱世俗世宗门,功利凉薄,至此展露无遗。
林辰立在清风绿野之间,布衣轻扬,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冷讽。
他入世而行,不求名利,不求回报,只为扫清大地暗潮,涤荡域外污秽,稳固此方天地道统根基。
可到头来,济世之行,反倒成了落人口实的过错。
“你们流云宗辖治此地百年。”
林辰缓缓开口,声线清冷,穿透山野清风,字字清亮有力。
“域内暗魔横行,煞气滔天,地脉溃烂,生灵涂炭,百年之间,未见你们宗门一兵一卒、一剑一法前来除魔镇守。”
“整片南疆都知晓落霞古域为凶煞绝地,唯有你们死守地界名分,任由邪祟蚕食山河、屠戮过往修士商旅。”
“我今日出手,肃清七尊暗魔,涤荡百年瘴气,修复溃烂地脉,还此地朗朗乾坤。”
“无功,尚且无过。何错之有?”
一连三问,掷地有声。
楚浩面色微僵,心底算计瞬间被戳破几分,脸上故作的正色平稳悄然开裂。
他未曾料到,这名看似年纪轻轻的散修,口舌如此凌厉,心智如此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流云宗百年的龌龊私心。
短暂滞涩过后,楚浩强行压下尴尬,面色一沉,语气陡然强硬几分:
“过往如何,是我流云宗宗门内务,轮不到外人置喙!”
“规矩便是规矩!地界便是地界!”
“纵使你除魔有功,未得我宗许可,擅动我宗地脉遗迹,便是越界违规!今日你要么随我回宗受审,要么,便是公然挑衅南疆所有宗门盟约,与整片南疆武道势力为敌!”
话语裹挟威胁,气焰咄咄逼人。
他料定一名孤身入世的散修,无根无凭,无门无派,绝不敢公然对抗南疆宗门体系。
只要对方心生忌惮、顺势服软,便可顺势将其带回流云宗,慢慢拿捏拉拢、试探底细。
身后两名弟子也立刻附和出声,灵力威压再度攀升:
“请道友恪守规矩,随我等回宗领罚!”
“违抗宗门盟约,只会自误前程!”
三人步步紧逼,以势压人,试图用俗世宗门的规矩枷锁,困住一尊足以碾压他们所有人的天骄。
林辰望着三人眼中赤裸裸的功利与蛮横,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
乱世山河,外有域外邪魔覆灭天地,内有俗世势力蝇营狗苟。
隐宗守天,俗世争利,苍生疾苦,从无人真正放在心上。
这般腐朽狭隘的宗门格局,也难怪千年以来,大地暗潮愈演愈烈,邪魔戾气根深蒂固。
“规矩,从来是护道安民,而非藏私谋利、欺压善人。”
林辰眸光微冷,周身青翠道韵无声流转,温和的生机灵力之下,暗藏破灭邪秽、破除狭隘的霸道锋芒。
“你们守着地界名分,不作为、不除魔、不护苍生,任由山河溃烂、邪祟祸世。”
“如今我涤荡污秽、复苏地脉,你们不感恩济世之德,反倒借规矩施压,妄图羁縻谋利。”
“这般狭利私心,不配谈规矩,不配守地界,更不配立身修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浩脸色彻底沉冷,厉声喝道:“放肆!一介散修,也敢妄议我南疆宗门道义!看来你是执意要顽抗到底,挑衅我流云宗威严!”
“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我等便只能出手镇押,强行请道友归宗了!”
话音未落,楚浩身形骤然一动。
筑基初期灵力尽数爆发,青蓝色灵光护体,掌风裹挟凌厉术法劲风,朝着林辰径直镇压而来。
他身后两名弟子同步出手,一左一右,两道术法灵光交错纵横,封死林辰左右闪避之路。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迅猛,带着宗门弟子常年厮杀历练的狠辣,想要以合围之势,一举镇压这名狂妄散修。
在他们眼中,就算对方战力不俗,终究只是孤身一人,以一敌三,绝无胜算。
可下一秒,
风起青萍,道辉覆身。
面对三道夹击而来的凌厉攻势,林辰立身原地,纹丝不动,神色从容淡然。
乱世仙途,见过虚空亿万魔军,战过寂灭万古古灵,登临过秘境至高道台,区区三名筑基初期的俗世宗门弟子的联手攻势,于他而言,如同萤火撼月,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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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淡淡青辉自林辰周身席卷而出,无匹正道道韵轰然绽放。
不蓄势,不爆发惊天威能,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圈道力扩散。
可就是这看似轻柔的生机道韵,却自带天地正道的层级压制,远超俗世宗门的浅薄术法灵力。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楚浩三人全力打出的术法攻势,在青辉道韵触及的瞬间,瞬间崩碎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紧随其后的磅礴道力顺势席卷而出,化作无形屏障,狠狠撞击在三人身躯之上。
三人脸色骤白,身躯如同遭遇山岳撞击,浑身灵力瞬间紊乱崩散,护体灵光寸寸碎裂。
“噗——!”
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满地青草之上,狼狈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身形。
浑身经脉酸痛震颤,灵力近乎溃散,周身道基被正道威压压制得滞涩难动。
一招!
仅仅一圈道韵扩散,三名流云宗筑基弟子,尽数败北!
全场死寂。
清风掠过旷野,唯有三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楚浩艰难撑着地面,抬头望向那道立在清风之中的布衣少年,眼底再也无半分傲慢算计,只剩极致的骇然与惊恐。
一招震飞三名筑基修士!
这般战力,根本不是普通筑基圆满所能媲美!
哪怕是南疆二流宗门的顶尖天骄,也绝对没有如此举重若轻、碾压同境的恐怖实力!
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无名散修,而是一尊隐于俗世、深藏不露的绝世大能!
恐惧瞬间席卷心头,所有的算计、贪婪、胁迫,尽数被无边忌惮碾碎。
林辰缓步上前,步履从容,立于三人身前,眸光清冷俯瞰而下。
“地界,能者居之,正道守之。”
“有德者镇守山河、涤荡祸乱,无德者割据占地、坐视苍生疾苦。”
“落霞古域百年祸乱,你们守不住、清不了,便不配再握此地界名分。”
“从今往后,落霞古域邪祟已清、地脉归正,再非你们流云宗私辖之地。”
字字铿锵,无可辩驳。
楚浩浑身颤抖,又惊又惧,咬牙沉声开口:“你……你敢废我宗地界!你这是公然挑衅整个南疆宗门体系!我流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善罢甘休?”
林辰眸光微寒,淡淡开口:
“乱世将至,邪魔环伺,天地倾覆在即。”
“你们不思镇守山河、护佑苍生,反倒执着方寸私利、内斗算计。”
“外敌未灭,内争不止,这般宗门,纵有万千势力,终将覆灭于乱世暗潮之中。”
“你们大可回宗报讯,邀你们宗主、长老前来。”
“我林辰入世扫邪,行得正、坐得端,无惧任何俗世势力诘问。”
话音落,他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道力涌出,将瘫倒在地的三人轻轻托举而起,送至远处空地。
“滚。”
一字落下,如律令宣判。
三人不敢有半分滞留,强忍伤势剧痛,连滚带爬起身,看向林辰的目光满是恐惧,再无半分嚣张。
他们深知,方才对方若是动杀心,他们三人早已身死道消,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当下不敢多言半句,转身化作三道狼狈遁光,朝着流云宗方向飞速逃去。
山野之间,再度恢复清净。
林辰立在复苏的古域中央,眺望千里南疆山河,眸光深沉如水。
今日一战,扫尽邪魔,破尽宗门狭隘私心。
可他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
流云宗败退离去,必然会回宗搬弄是非、传讯求援,届时流云宗高层乃至南疆各大俗世宗门,都会知晓他这尊突然入世的陌生强者。
更大的宗门博弈、势力试探、暗流对峙,即将汹涌而来。
俗世宗门的私心桎梏、南疆大地的深层暗潮、潜藏地底未曾根除的魔种祸根,依旧层层密布,前路荆棘丛生。
乱世入世,一步一局,一念一争。
他以正道破狭隘,以本心镇浮华,已然正式踏入俗世纷争的棋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