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怕冷,是我怕微生物怕冷。
这个职业病是有一年冬天落下的。那个项目在北方,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污水站的水温也跟着往下掉。硝化菌对温度特别敏感,水温低于十五度,硝化速率就明显下降,低于十度,基本就罢工了。那段时间进水氨氮浓度偏偏还高,出水氨氮的指标一天比一天难看。
我试了各种办法。提高污泥浓度,延长曝气时间,把能调的参数都调了,效果都不理想。最后没办法,只能硬扛。每天盯着在线数据,祈祷水温别再往下掉了,祈祷硝化菌能撑住。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半夜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远程数据。
后来开春了,水温慢慢回升,硝化效果也恢复了。但我对“冷”的敏感留了下来。每到入秋,气温一降,我就开始紧张。不是因为自己要加衣服,是担心哪个项目的生化系统又要开始“过冬”了。
这个职业病发展到后来,我连看天气预报的方式都变了。别人看温度是决定穿什么,我看温度是判断硝化速率大概会降到多少,需不需要提前把污泥浓度提上去。别人看到寒潮预警往家里囤菜,我看到寒潮预警往项目上打电话,提醒运维注意水温变化。
有一次家里人说今年冬天真冷,我下意识接了一句:是啊,硝化菌不好过。他们都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但这种“怕冷”也有一个好处:它逼着我养成了提前应对的习惯。入冬之前提前调整工艺参数,把污泥浓度提上来,把硝化菌的“家底”攒厚一点,这样真正冷的时候系统有缓冲余地。这种“提前量”的思维,后来也影响了我做其他事情的方式。不是等出了问题再救火,是在问题还没来之前先把防火墙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