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她一夜未眠,耳边是蝉鸣和风扇的低鸣,脑海里却始终萦绕着那几个字:
“你只能靠你自己。”
那天晚上,她原本是打算回家的。可她的“好朋友”硬是拉着她一起去KTV,说是“放松一下”。她迟疑地答应了,却没料到,那次勉强的妥协,会成为噩梦的开端。
KTV包间里灯光昏暗,霓虹忽闪,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啤酒和烟味的混合气息。她把书包放在了脚边,眼神始终在留意着它。可就在她转头喝水的短短几秒钟,那笔刚从母亲手中接过的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像被某种无形的黑洞吞噬。
她呆坐在那里,心跳仿佛在顷刻间停滞,耳边的喧闹声远去,变成了一种遥远的回音。她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质问谁,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手指紧紧攥住裤角,关节因为用力泛出死白的颜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住唇,不让它们落下。
她知道,她不能哭。哭是软弱,是示弱。而她没有资格软弱。
这四千块,她不敢告诉父母。她更不敢让他们知道,她把唯一的机会弄丢了。她知道父母在另一个城市,为了那个“被抱养回来的儿子”辛苦奔波。她清楚,一旦知道了,他们不只会生气,还会心疼那点辛苦钱的白白流失。可她害怕他们的那种心疼,因为那不是为她的未来担心,而是对“她又惹事了,是个麻烦精”的无奈和嫌恶。
她怕的是,他们会像那一次一样,干脆选择遗忘她的存在。那一次,她足足被忘记两个月没有生活费。最后一周,她靠一根黄瓜度日。黄瓜切成三段,三顿饭各吃一段。肚子空空的,脑袋却从未如此清醒。她记得,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向别人借钱。那张绿色的五十块,让她羞愧了很多年,也铭记了很多年。
她知道,她不该给家里添麻烦。自从那个“弟弟”被带回家之后,一切就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爱护的小女孩,而变成一个可以被边缘化、被冷落的“曾经的责任”。母亲曾笑着对街坊说:“我终于有儿子了,总算扬眉吐气了。这个家的第一个男丁,长孙。”那语气是那么轻松,却像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在她心上。
她懂了。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家里的希望。她只是一个将来要“嫁出去的女儿”,注定是“泼出去的水”。而他,那个刚进家门的孩子,是“传宗接代的根本”,是父母眼中唯一值得投入的未来。
她不怪母亲,更不怪父亲。只是她心里那个一直渴望被爱的自己,悄悄在那一刻沉了下去,再没浮上来。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书包,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递过来时手指的粗糙和温度。身边的“闺蜜”,那时正在低头刷手机,眼神闪烁,神情不自然。她甚至记得,自己在出门前认真地说过:“今天刚拿到学费,我不能跟你出去玩了。”现在想来,那句认真的话竟如此讽刺。
她心里忽然明白,这个所谓的朋友,也许从来都只是“表面上的朋友”。她突然觉得身边的人群无比陌生,而她,就像一个误闯进别人热闹世界的孤魂。
她没有去任何地方求助。她只是选择回家。
那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旧房子,位于老小区的高层,没有电梯。她背着沉重的书包,一步步走上楼梯,每走一层,心就沉一分。空气混着尘土与潮湿的味道,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喘息。
进门的那一刻,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觉得这个家似乎也不再属于她。鞋架上,只剩她那双发白的球鞋。母亲的衣柜空空如也,像是一个被遗弃的老剧场,连回声都没有。阳台上曾经养的绿萝枯死,泥土干裂,没有一丝生命气息。客厅里那台老旧电视静静地立着,落满灰尘。她试着按了一下遥控器,黑色屏幕没有一点反应。
这个家,曾经有过笑声、有过烟火气,现在却仿佛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连脚步声在木地板上的回响,都显得空旷而凄冷,像是在提醒她:“你已经是一个人了,没人会再等你回家了。”
她坐在床沿,双手抱着书包,背脊挺得笔直。她不敢倒下。她知道,一旦倒下,情绪就会像洪水般决堤,而那将是无法挽回的溃败。她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被击倒。
那一夜,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像是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她闭上眼,眼泪终于默默滑落,落进书包的缝隙里,悄无声息。
她咬紧牙关,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你必须靠自己,温文,你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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