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续上篇)忆三峡,还有一件我很感慨的大事一一就是争议颇大的混凝土浇筑设备:塔带机。
咱们那个塔带机,是采用流动式浇筑混凝土,国内史无先例,是陆总一个人坚持要用,这个决断非常了不起!
引进塔带机,哈秋舲不赞成,袁国林也没表示赞成。负责施工的贺恭,也不太懂这个。而葛洲坝工程局不赞成,设计院也不赞成,就陆总一人坚持。国务委员邹家华也强调按原定^方案,就是一罐一罐地浇筑。说好比吃饭,洋人用刀叉,我们用筷子,刀叉也好筷子也罢,何必非学洋人呢?

陆佑楣坚持说,如果不这样做,根本完成不了任务,因为高峰年浇筑强度太大。
这事儿李鹏总理想得清楚也讲的明白:按你意见办,但是这个责任就压在里面了。出了问题要拿你是问。听听,李鹏总理多睿智!业主责任制确确实实是有内涵的,哪个施工单位或者设计单位,他完不成任务,谁负责?还得三峡公司负责。
业主责任制,就是三峡公司把这个担子挑起来,起个核心作用。
说起来,当时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在机组问题上与机械部的矛盾。
我们支持上海参与三峡水电机组研制。当时吴邦国和黄菊分别担任上海市委书记和市长,下边有位副手蒋以任。蒋是主管工业的,与我会面时提出他们上海电机厂希望干这个水轮机。我说好啊,你们要干的话,我们向你们订货。老蒋说,那你把这个意思写出来。

我说行,以陆总的名义,给吴邦国黄菊写封信,表明态度。这就启动了上海“三峡热”。可机械部不希望再有第三家。但我们考虑,如果就哈电和东电两家,那是机械部说了算,但有了上海参与,业主就有话语权啦。
应该说对这件事起了作用的,是陈赓仪部长。这老头对三峡确确实实是事事倾心倾力。举一个例子,就是右岸的招标,原来大家都反对的,两个国内厂家,原封不动地按照左岸模式做,啥都现成的,而且外国人负责价钱不变,那不是很好吗?
倘若招标的话,厂商他要重新做模拟转轮,要费很大的功夫的。从公司本身也不愿意麻烦了,且现在招标也来不及了。但是很多专家认为左岸机组还不够理想,稳定性差一些,去验收的时达不到我们公司要求。就是那个特殊区域的压力脉动,让我们不放心。我们想借着第二次招标再提高。那时程山和陈赓仪经常参加一些质量检查活动,北京水科院的老文,也参加咱们专家会。我们商议右岸招标,三个人写了一个东西交陈赓仪部长,他却没把它拿出来。
见没动静我就找老文,说你赶紧去催催呀,让陈部长赶紧把材料交上去呀!你猜后来陈部长把它捅给谁了?给钱正英副主席,然后钱转给朱镕基总理了。朱总理一看机组还有这么大一个问题,那还了得,就确定搞第二次招标。如果陈部长不把我们这个意见送上去的话,就没有第二次招标。

说技术转让,要求老外把核心技术都拿出来给你,这比较难。不是花钱的问题,那是他的命根子,人家就是靠它吃这碗饭嘛。开始谈判时,我们跟外商说中国这个特殊的情况,我们太落后,招标是这么大一笔,将近一千万千瓦,世界上从来没有过吧。所以这个你们只能忍痛割爱了。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独木桥。
这个狠话跟他们说,外商哭笑不得,说让我们把裤子都扒下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说你给我把衬衣脱了也就罢了,不用脱裤子。当然这只是个玩笑。后来呢,他们也理解了,在转让技术方面,没有打任何折扣。
招标期间,各阶层来我这儿打听消息的访客不断,很多人拿着领导的条子来找我,挺烦人的。我就想了一招:找安全部詹副部长,说我们机组招标是国家大事,为确保不出事,我将关键人员开个名单,请你从安全部角度监控,他答应了。这下好啦,有很多人找来打探消息,我说好啊,你想了解啥都行,可我这屋和这个电话呀,安全部直接监听。嘿嘿,这招太管用了,谁也不来打听机组招标的事儿啦!

岁月磋砣,三峡圆梦。三峡于我,梦里已知身非客啊!
三峡工程在我们这一代干成了,我很荣幸成为第一届班子成员。现退休多年,很怀念那些个过苦日子的岁,也怀念我们6个人在一起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