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窗前立着两座秃丘,
风过时扬起尘土的哀愁。
曾有人剥去它们的血肉,
把碧绿的年华尽数偷走。
每当夕照落在光秃的额头,
我的眼眶便蓄满星斗。
它们赠我野果的甘甜,
赠我枝桠间的暖与安然。
风刀霜剑劈向它们的肩,
它们把根扎得更深、更绵。
可那砍伐者仍在山脚盘旋,
目光如鼠,啃食着残存的青岩。
我为这两座山丘而无比心痛,
可是,它们实在太过高耸,
遮断了我眺望苍穹的瞳孔。
我看不见远方的钟楼与虹,
只见它们的影子越来越重。
恨意像藤蔓在心底滋长汹涌,
却缠着恩情的根须不肯放松。
我想翻越这屏障与天争,
脚下碎石却划出新的伤痕。
陡坡把我的勇气磨成齑粉,
酸软的腿撑不起半寸清晨。
泪珠坠地时,听见山的回声:
“你恨的,正是护你的魂。”
丘啊,我可怜又可憎的丘,
你们是我的枷锁也是方舟。
当月光爬上光秃的缺口,
我看见银辉里藏着绿洲。
或许有天我会长出翅膀飞走,
却把根永远埋在这褶皱。
此刻风又起,扬起沙与怒吼,
我擦干泪,把鞋带系紧在路口。
两座丘沉默着,如苍老的手,
把我托向云际,又按在肩头。
这矛盾的攀登永无尽头——
可山巅的光,已刺破迷雾的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