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锦绣公园的东南角,乒乓球案子的南侧,立着一棵古枣树。县政府古树名木的保护牌静静地嵌在树干之上,编号30024,树龄将近三百年。皲裂的树皮沟壑纵横,老干虬曲,主干往西南倾斜,枝桠向四方舒展,像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掌,托住岁岁春秋。这棵古树的原主人,是刘子魁先生。
时节恰逢日本投降纪念日,暑气尚未散尽,风掠过公园的草木,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刘子魁先生邀约我们过来,说今年古枣树挂果格外繁密,满树枣子已经熟透,过来一块打枣。我们围坐在老树之下,树荫覆在肩头,先生便缓缓打开记忆,把一段沉埋于岁月深处的往事,慢慢讲给我们听。
时光回溯到阚疃建县的烽火岁月。新生的人民政权正在艰难开辟新区,南下的解放军干部从山东一路奔赴而来,投身阚疃县的建县筹备工作。有三位战士,行至这一片土地,行途劳顿,便在这棵老枣树下短暂歇脚他们靠着粗糙的树干,稍作休整,准备前去参加重要的筹备会议。
不曾料到,大地主刘景兰的眼线潜藏在附近,已经悄悄盯住了他们的行踪。三位南下战士不幸被捕,当夜他们被残忍活埋于三官庙的后院。三位壮士之中,有一位姓白的同志,都是千里迢迢从山东过来的南下干部,怀揣着解放故土、建设新家园的理想,却倒在了黎明到来之前。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曾经香火缭绕的三官庙,在上个世纪便已经不复存在。庙宇旧址就在环翠河的右岸,正对着锦绣中学的西大门。那片土地,在旧时是一片荒僻的乱葬岗。山河解放之后,人们寻回三位烈士的遗骨,将他们迁葬到这处乱葬岗,让忠魂在此长眠。
刘子魁先生慢慢叙说着过往,声音低沉平缓,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枣树下。三百年的老枣树静静伫立,枝叶轻轻簌簌,仿佛也在静静聆听远去的悲歌。先生讲到动情处,喃喃感慨:“细想想,革命真的不容易。”简单一句话,分量千钧。多少异乡的儿女,告别故土,抛却身家性命,奔赴陌生的土地,只为百姓能得安稳,山河得以重光。而今岁月太平,每当回想那些流血牺牲,心里总是一阵阵难过。
这棵能够伫立三百年的古树,并不是轻易留存下来的,是他奶奶,以性命相护,才将它保全下来,一代一代活到今日。说到这里,刘子魁先生眼眶湿了,话语顿住。围坐在树下的我们,心头也跟着沉沉的,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下来。
就在这时,天空飘起濛濛细雨。细密的雨丝,无声洒落,不疾不徐,拂过公园的草地,落在乒乓球台的台面上,点点雨珠滚落在古枣树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我们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苍天,又望向头顶这株苍劲的古树。细雨淅沥,树叶簌簌作响,人心之中,不由得生出一念:难道是苍天有灵,枣树亦有灵?三百年老树,看过战火硝烟,看过生离死别,见证过流血牺牲,也见证后来山河换了人间。雨丝落在我们的脸颊,微凉湿润,像是天地无声的垂念。
雨不大,只是濛濛的霏雨。抬眼望去,满树的枣子一嘟噜一嘟噜地垂挂枝头,颗颗饱满,通体通红,在雨雾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红果累累,坠弯了条条枝梢。
今日恰是日本投降日。八十几载岁月倏忽而过,硝烟早已散尽,屈辱已成过往。再看这满树通红熟透的枣子,这不正是一代代先烈用热血浇灌出来的,沉甸甸的革命胜利果实吗?
三百年,寒来暑往,花开花落。这棵古树,见过乱世流离,见过志士赴死,也迎来了如今国泰民安的烟火人间。当年那三位自山东远道而来的南下战士,没能看见山河光复,没能亲眼看见遍地丰收,他们把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皖北的土地上。而如今,古枣树岁岁花开,年年结果,枝头挂满颗颗红珠,这是土地给予牺牲者的告慰,也是岁月交付后来人的馈赠。
细雨渐渐稀疏,风穿过枣树的枝桠,成熟的红枣微微摇晃,隐隐透出清甜的枣香。脚下泥土沉静,远处环翠河水静静流淌,
利辛县锦绣公园内有株枣树,县政府挂牌保护的那棵,编号:3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