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口哨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男孩鼓胀的腮帮正将七点四十分切割成锯齿状碎片。他唇间泄出的高频哨音穿透微波炉的嗡鸣,在瓷砖墙面撞出神经质的回响,惊醒了鱼缸里悬浮的孔雀鱼。
英语作业本的田字格正在哨声中扭曲,铅笔尖戳破纸面的瞬间,墨水晕染成微型风暴眼。我数着他吹奏的间隔:2.7秒换气,4.3秒变调,这规律竟比课程表更精确地切割着晨间时光。
冰箱贴下的识字卡片突然坠落,"安静"二字跌进哨声的漩涡。他踩着节拍起舞的拖鞋底,还沾着昨日操场带回的橡皮碎屑,此刻正将"禁止喧哗"的家规碾成齑粉。
当第八十七次循环划破耳膜,窗台的绿萝突然集体后仰。我看见玻璃映出双重镜像:七岁男孩正用声波铸造成长的盔甲,而三十七岁的父亲在声浪中蜕变成易碎的瓷器。此刻秒针的每一次颤动,都在丈量童年野性与成人秩序间的血色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