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女孩的小火柴
——“你生命里，有没有一根从没为你点燃过的火柴？”
（铜豌豆 著）
【开篇引言】
❄️ 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
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年夜。
今天要讲的，似乎是你听过的童话，可它不是那个你熟悉的童话。
是时间写给女孩的，
关于一根从未燃烧过的火柴，
和一个被卖掉的小女孩的故事。
【第一幕：相遇】
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年夜。
在这又冷又黑的晚上，一个乖巧的小女孩，赤着脚在街上走着。她从家里出来时，唯一的一双拖鞋被屋子里的男孩抢走了。那是一双很大的拖鞋——那么大，一向是她妈妈穿的。他说，将来他有了孩子，可以拿它当摇篮。
小女孩只好赤着脚走，一双小脚冻得红一块青一块的。可怜的小女孩！她又冷又饿，哆哆嗦嗦地向前挪。雪花落在她金黄的长头发上，那头发打成卷儿披在肩上，看上去明明很美丽。不过她从不敢对着窗户看自己。母亲常说，她是世上最丑的女孩，没人会喜欢她。她曾透过模模糊糊的窗户寻找自己，里面的影子模模糊糊，她也渐渐模模糊糊地，不怎么喜欢自己。
每户窗子里都透出灯光来，每束灯光都飘出一股温暖安宁的气息，因为这是大年夜——她可忘不了这个。国王说过，从这天开始，她得养活自己，还须给他们赚许多烤鹅。那个衰颓的小国，再也不能回去。
这一整天，她走遍了整个街区，也没找到一只够得着的烤鹅。她没有烤鹅，没有家。孤独的在黑暗中摸索。她多想拥有一根小小的火柴，可以照亮她，给予她片刻温暖！就在这时，远方一点星火闪烁，像一颗流星，在夜空中划开一道细弱的微光。
那是火柴！那是多么温暖多么明亮的火焰啊，简直像一支小小的蜡烛。小女孩仿佛看见了一个大火炉，那里跳跃着旺旺的、暖烘烘的火苗！她不顾一切地向着它奔跑，向着火柴的方向，向着光，向着暖，向着拥有飞去。她越飞越高。她幻想自己会抵达一个没有寒冷，没有饥饿，也没有痛苦的地方去。
【第二幕：依靠】
不知不觉间，她已飞越了昨日的破屋，坠入了温暖的春天。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火柴——那是一根流浪的火柴，只坠着一丁点红色的磷，微小，却独独属于她。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揣进怀里，不让它沾半点潮湿寒凉。
可是小火柴突然说话了：“我只是一根小小的火柴，只有我们家族在一起，才能足够温暖你。”来到春天的小女孩，其实已经不那么渴望炽热了，她一直想要的，都只是相依为命。但她望着小火柴，想起寒夜里相依为命的模样，她害怕失去，更不忍拒绝。于是，她咽下那点私藏的念头，挤出一个温暖的微笑，亲手把整个火柴家族迎进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
【第三幕：成长】
后来，小女孩走进了街角的橱窗，她决定做一个勇敢的女孩，自己学习做烤鹅，这样她和小火柴就再也不用流浪了。她很努力，在橱窗里，日复一日地认真学习。劳动的间隙，她偶尔透过橱窗，看见自己圆圆的小脸上，闪着清亮的光，一头金发柔软耀眼，她才惊觉，自己原来这般美丽。她开始喜欢注视自己。
她用自己做的许多烤鹅换了一所栖居的小屋，屋里透出暖融的灯光，住着她心爱的小火柴，还有它的家族。
她总把全部烤鹅带回去，看它们簇在一起享用，偷偷期待，它能抬头认真的看她一眼，说“你是我的骄傲，一直都是！”。可是，没有，它从不抬头，从来不说！
【第四幕：冻死在希望里】
渐渐地，火柴家族有了自己的歌谣，它们手拉着手，唱着她听不懂的旋律。默默被隔绝的她，渐渐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后来，小女孩的心上开始长出“小小火柴”，她想为小火柴制造更多玩伴。可拼命生长火柴的她，却一病不起，双腿好似石头，身上覆了寒冰。她伸出手，想像初见时那样，捧着那一点光，就可以化去这满身的寒意。可它，却投来刺骨的寒光，似在厌弃，厌弃这个卑微的乞儿！
她震愕万分——原来，她视若珍宝的火柴，竟如此冷漠残忍。她重重跌倒，摔在冰冷潮湿的沙发上，嘶哑地哭喊：“小火柴！给我一点温暖吧！我好害怕，这温暖的火炉、璀璨的星光，都会消失！”
可火柴梗只散发着彻骨的寒意，仿佛在鄙夷她卑微的祈求。它冷冷地抛下她，转身与家族嬉戏，再也没有看过她！
她挣扎着，用快要冻僵的手指，在墙上反复摩擦那根早已熄灭的火柴梗，泪光模糊中，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光。可那只是幻觉——小火柴早已熄灭，早已转身离去，投入了只属于它的游戏。
寂静的大年夜里，那个乞求温暖的女孩，已经死去，冻死在一个彻骨的寒夜里。
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那个清晨，她醒了，两腮通红，嘴角噙出笑意。她默默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希望小火柴能温暖自己！能保护“小小火柴”的，只有自己！”。她俯下腰，轻轻抱起冻毙在黑暗里的小女孩，把她妥帖地揣进了怀里。她轻轻说，“傻瓜，你该知道的，你等待的温暖，永不会来！我们要靠自己，从这里走出去！走到温暖的夏日里！”她高昂着头，揣着女孩所有的希冀，骄傲地走进了阳光里！
原来，街道繁华，人间温热，到处生机勃勃。
【第五幕：崩塌】
后来，小女孩的母亲飞走了，给她留下了一只小小的烤鹅。小火柴把烤鹅别在了自己的腰间。可国王勃然大怒——他绝不会把烤鹅让与他人！他勒令女孩要回烤鹅。女孩想着，反正烤鹅都是一同分享，放在自己腰间也是一样。她惧怕国王，便从小火柴那里拿回了烤鹅。
自那之后，小火柴几乎消失了，留给小屋的，只有冷冷的影子。它的家族成员们还在，他们偶尔说，小火柴曾经回来过。
【第六幕：冻死在污水里】
后来，小女孩的国王听说，她会自己制作烤鹅。他愤怒极了，闯到了女孩的橱窗，恶狠狠地掀翻了她的桌台。他把污水泼在她身上，对着人们说，女孩骗走了他所有的烤鹅！女孩伤心极了，可她不能哭。她很爱很爱自己的橱窗，人们也不曾知道，她曾赤脚走在寒夜里，几乎冻毙。他们以为，她和所有人一样，一直生活在温暖的橱窗里。屈辱和惶恐铺天盖地，几乎要把她吞噬。
寂静的大年夜，她抱着膝盖，缩在橱窗的阴影里，一直，一直。在那寂静里，她的生命，已被王残忍地收回去。
那个女孩，那个一直渴望怀抱的女孩，已经死去，冻死在又一个刺骨的寒夜里。
【第七幕：破碎】
当太阳升起，她安静地醒来，微笑着走进橱窗里，日复一日，平静地做着烤鹅。
没有人知道，那个一直默默思念国王的女孩，已经静静地死去，静静躺在她的心上，她的心，一直在流血，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她埋葬。她渴望一个仅属于自己的角落，可以大哭着送她离去。她哀求小火柴，让它的家族成员暂时离开，她太需要独自待在这个地方。可它，嬉笑着，给成员们讲了那个国王的故事。它们冷冷地看着她，冷冷地推开她。
它说，她曾抢走它的烤鹅，那小屋是它家族的领地。那些从她心上长成的“小小火柴”，也全归它所有。包括她，也是自己买来的玩具。
女孩彻底破碎。原来，小火柴只在初见时，亮过一瞬。后来的这许多年，它从未为她点燃过自己，始终冰冷。
她嘶吼着，赶走了火柴家族。可小火柴没有走，它反而留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喊她滚，大义凛然地控诉她，控诉她忘记它的赠予、欺凌它的家族、出卖它的烤鹅！
【第八幕：最后的冻死】
小女孩忽然明白，多年以前，它说过，她很傻，就算被卖掉，也永远不会明白。
她拼命辩驳，自己没想对不起它，她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疗伤；她只是，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火柴。可是，眼前这渺小的火柴，它永远听不见，永远听不懂，更永远不会明白。
苍白的语句一个个无力地落下，像甘蔗残余的渣，闷沉沉落进泥土里。她缓缓明白，那一声滚，原来就是它多年来一直在呢喃的语句，与国王说的，毫无二致！泪光里，它，他，好似分离，又好似一体。
寂静的大年夜里，那个嘴上絮絮辩驳、心里埋着自己的女孩，终于死去，冻毙在最刺骨的寒夜里。
【终章：向暖.不灭】
当新年的朝阳升起，金色的光洒在她美丽宁静的面庞上，小女孩站起来了。
她默默告诉那个鲜血淋漓的女孩，没关系，所有的昨天都已经过去，我们切掉它！新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她轻轻扔掉了手中那根从未燃烧过的火柴梗，掸去一身灰尘，两手空空，转身，向着太阳走去。
人们说：“看，那个女孩看起来很温暖。”他们不知道，她有过怎样的故事。
现在，她很美丽，不惧寒冷，不怕受伤，不怕黑暗。
她发着光，踏着冰凌绽放的花，向着新年的太阳，大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