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子的青砖地总在黄昏时分洇出水痕。暮色漫过西厢房的灰瓦时,月亮就从檐角游出来,像谁失手打翻的银粉罐子,慢慢浸染开一片清辉。
祖母的蒲扇摇碎过多少这样的夜晚呢?竹椅吱呀声中,她总说月亮是王母娘娘的铜镜,被顽皮的玉兔摔成了千百片。那些碎银似的月光落在葡萄架上,在叶脉间织成会流动的网,笼住我们分食的月饼渣,笼住断断续续的蝉鸣。直到露水把故事都打湿了,瓦蓝的天幕才肯轻轻合上。
城里的月亮却总在楼宇间迷路。有时卡在玻璃幕墙的夹缝里,像枚被遗忘的硬币;有时悬在空调外机上方,被热气熏得发晕。唯有暴雨前夕,当霓虹都困倦地眨着眼,它才忽然从云絮中浮出来,湿漉漉的,宛如宣纸上泅开的淡墨。这时站在阳台上,能听见月光穿过钢筋森林的簌簌声,像许多年前槐花落在井台。
前日整理旧书,抖落一页泛黄的作业纸。歪扭的铅笔字写着:"今天月亮被天狗吃掉了,奶奶说要用铜锣吓跑它。"纸页背面洇着圆珠笔画的月亮,边缘毛茸茸的,仿佛刚从云被里钻出来,呵着白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