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阵带着潮湿的头发走出浴室。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在凌晨的房间里听得更加清楚。
水流在她的皮肤,有些痒,水的触感细腻得像一条小蛇从头发到手指,顺着手臂一路直下,她忍不住去挠,泛起了红晕,触觉在生长。
杨阵是一个淡人,她的房子很朴素——这是从高中开始就租的房子,她不喜欢修饰,因为没什么用处,反正不会有人来,所以无所谓。这本来很好,只是房间太空荡,此刻只剩下诡异。
凉风把她的毛孔吹倒,皮肤过于崭新,这让她的身体有些细密的疼。半裸的少女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抓了抓拳头,感受着新的器官。她听见身后的阳台刮来的风,是清晰地听见,不是一阵一阵的呼,是听清了每一丝风撞在门和帘子上。
杨阵站在房间的中央,一动也不动,就是个沉默的雕像。长久的寂静里,她哀悼,余悸,一丝颤抖,思绪如同一座沙滩,被海啸席卷而过,泥沙奔疾,土地也翻涌,然后又迅速回复,平静。
平静。
平静到杨阵有些出神,膝盖一软,就跌坐在椅子上。
杨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丝毫变化。除了细腻柔软如同婴儿般的肌肤,更加细密的血液流通,更加灵活的身体,更加清晰的眼睛,心脏、肝脏、脾胃,似乎都很新鲜。身体的一切都像是......
全新的。
哈口气,雾留在镜子上,她再用手指随便划拉几下,一切感官都无比清晰。
她在想,人在什么时候会有这种状态呢?
就算去洗浴中心,定格无敌豪华的霸王套餐,从头搓到脚趾间,都不可能做到“格式化”的感觉,因为人的某些部位是都用拥有使用痕迹的,一生不可逆转。
只有刚出生的婴儿,甚至更早,在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婴儿......
一切都在暗示着她,她就是从一个尸体里,‘生’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作呕。
“咕噜咕噜”
终于,肚子里空洞的肠鸣打破了所有思考的节奏。肚子格外有活力,肠胃的蠕动十分明显,甚至有些过于健康了。
她打开冰箱,掏出隔夜的外卖、可乐。她测试了好几遍,放在五米远的地方,她可以看清外卖袋上的单号,日期,备注.......眼球变得十分灵活,以至于转动或收缩,她都能听到细细的、吱吱的声响。她十分满意现在的视力,点了点头,最后她拿起一整团的垃圾食品,经过一番挣扎,决定扔掉它们。
“从今天开始,就不吃了吧”
难得拥有一个大病初愈,那就——健康你我他!
杨阵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地坐在木凳上,发着无限的呆。拉长的思绪投射到黑色里,然而黑色里什么也没有,
回想那个自己,每天都等到三更半夜,饿得快要不省人事的时候,才想起来点一份外卖,这是日常。她很瘦,偶尔有机会运动,也就弥补了那么一点的身体素质问题。胃病、近视、精神萎靡。她觉得就算饿死也没事,但是死掉了又有些可惜。至于学习生活,她只是老老实实地做下去,选到了一个还算优秀的科目,就打算按部就班地干下去。至于后面的人生,等到真活到那一天再说......
喉咙因为饥饿,已经不受控制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恰好时针已经落在六点整,杨阵终于动身,扒拉了一些零钱,出门买早餐。
她迎着还未完全升起太阳的东方,深呼吸,露水、尘土、还有烟火。这个世界,正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