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子和狗

嚷的街头拥挤着团团人影,日头正盛。金胖子坐在肉案前抹着汗,手里攥着油腻腻的菜刀,一双小肉眼眯缝着紧盯着烈日下的人群。

一个高个瘦脸的女人抿着嘴圆睁着眼走到红色的太阳伞下,一股肉腥气扑面而来。那瘦脸女人嫌恶地一吸鼻子,斜眼一撇对面不容忽视的肥硕肉贩子,“哟,真是没一块好肉,还买得这样贵!”

金胖子浑身肥肉一抖,像座肉山一样又厚又圆的胖手将脸用力抹了一把,鼻子一哼哼,活像只猪。

“你还没问这肉价呢,我这肉可是....是我们市集最便宜的。”

瘦脸女人嘴抿得越发紧,下巴一扬喊道,“你说便宜就便宜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做小买卖的嘴可没边着呢!”

肥的冒油的肉贩子脑袋快低到肚子上了,他像是挨骂的孩子,眼睛只盯着肉上落着的一只绿豆蝇,嗡嗡响得像只广播大喇叭,金胖子耳朵里尽是苍蝇的高声演唱。

等金胖子回过神,蛮横的老女人早就骂骂咧咧走了,一片云遮住了艳阳。

他的手紧紧攥着菜刀。

一个弯腰驼背的瘦小老太太,左手挎个大菜篮,右手抱一只肥猫,这样的架势摆起来可不容易。

“十块钱的五花肉!”老太太声如洪钟,好像生怕别人听不到,倒不像买肉,像是在发表演讲。

肉贩子猛地站起来,一只紧攥菜刀的手这时有点出汗。

他清清喉咙,像是要吐痰一样嗓子里响了半天,手起刀落切了一大块带皮五花肉。

他连称也没称,直接放到干净袋子里,又递到老太太的篮子里,紧接着便眼巴巴瞅着老太太慢吞吞地用挎着篮子那只手掏出裤兜里一个青色绣着荷花的布袋钱包,用抱着猫的手将那布袋展开。

老太太的胳膊又短又粗,估计是因为勒得那猫喘不上气来,那猫怪叫一声,使劲从老太太怀里挣脱出来,一落地就嗖的一下跑远了。

“小乖乖!”老太太喊得惊心动魄,什么也没有她的猫最宝贵一样,像是人家偷了她一生积蓄,一脸焦灼地迈开短腿急急追跑过去了。

金胖子呆呆地望着老太太的背影淹没于人海,一想到也许这个老太太再也不会出现,再也不会展开她那绣着荷花的青布钱袋,胸口有些发闷。

他将菜刀放下,抹一把汗。

一只黄色的小土狗蹲坐在他旁边,这只小狗很普通,但也不普通。

浅黄的毛色,微微卷曲的毛发簇拥着黑宝石一样滴溜溜的眼睛望着金胖子。

金胖子说,你想吃肉吗?

小狗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金胖子说,我不会给你的,因为你长得丑。

小狗歪着脑袋,像在思考的样子。

金胖子说,你本来就丑,一生下来就丑。

小狗舔舔嘴,趴了下来。

金胖子说,要是你再俊点,我就给你肉吃。

这时一个小女孩来买肉,五块钱里脊肉,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极了,像五月的黄莺。

金胖子利索地切了肉找了钱。

小女孩走了,他又不可抑制地发起呆来。

他想起远在乡下的老娘,金老娘一向不喜欢他,他家加上他原是兄弟六人,后来死了仨,又死了他爸,金老娘便说是他克死了自己三个兄弟和老爹。

金胖子活了三十来年,从没受过好气。

上边俩哥哥总和他抢吃的,小时候总吃不饱,和金老娘告状,金老娘反用饭瓢砸他,说,克死三个兄弟还不够,还和剩下的争粮食。

后来长大了,条件也宽裕些,金胖子便越吃越多,越长越胖。

金胖子的老娘姓李,这个苛待金胖子三十年的老太太已经年逾七十,整天守着自己的老房子养些鸡鸭为伴。

烈日炎炎,金胖子一个劲地冒汗,头有点晕乎乎的,他想起小时候,他坐在老家的窗边,那时的风分外轻柔妩媚,他想现在就来一阵那样温软如玉的风,抚慰他的燥热。

天慢慢暗下来,金胖子在心里说,再烈的日头也有落下去的时候,他合上太阳伞,收起肉案放进旧三轮车里准备回家。

他一回身,那只小黄狗居然还蹲在旁边,一边舔着嘴,一边一脸期望地望着金胖子。

金胖子有些吃惊,他问那只小黄狗,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小狗舔舔嘴,那热切的眼神胜过有声的回答。

好吧,金胖子心里忽然觉得满满的,有天堂之风在其中飘荡。

金胖子推着三轮,旁边跟着一只小黄狗,夕阳下有个又胖又丑可却有点快乐的男人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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