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教室一角的垃圾桶，一直是个困扰我的问题。
和街头垃圾桶的情况类似，明明有垃圾桶，垃圾不进桶，却偏偏堆在垃圾桶周围。我也明明看到一些孩子丢垃圾的姿势是这样：朝垃圾桶走过去，手一扬，垃圾一飞，转身，垃圾完美地——飘落在地。
我给孩子们讲过台湾、日本等地，垃圾桶少街道反而干净的例子；我也教过孩子们，要看到垃圾进桶，再转身离去。无奈，我的声音进不了他们的心里，垃圾桶周围依然还是会有垃圾们的身影。
像这样五次三番三番五次地叮嘱，我好累。
2
午餐后，小天右手捏着餐巾，往后面的书包柜走去，一边走，一边旋转餐巾。我无心欣赏他的优美动作，我想的是，这么一旋，餐巾上的饭粒子们哪去了？
我再往垃圾桶一看，白花花的饭粒们无辜地躺在那里，似在进行无言的申诉。
我手指那些饭粒，语气提高了三分，问正在忙碌着吃水果、抄作业记录的孩子们：谁丢的？
其他孩子一脸莫名其妙，小白高声说：是小天。我看到他丢的。
这个小天，很喜欢写写画画，然后撕掉，天女散花到地板上。只要没亲自看见，他的回答永远是：不是我；走路时候，“不小心”碰人一下啦，故意揪下女生头发啦，每天精力旺盛得去操场跑十圈都够用。
不是我，大嗓门的小天用比平时小得多的声音否定。
跟小小孩们一起，时常感觉智商富余太多。这些鬼点子，虽然老师小时候没有玩过，走过了四十多年的路，吃过了四十多年的盐，看也看过好多了好吗。
我盯着小天不说话。小天也不说话，眯笑着月牙般的小眼睛看我。
别跟我来这一套，笑也没用。以往，我都会被这笑迷晕。
去扫干净，我去洗手，回来还有一粒饭，就扣你分。我吩咐完，就往教室外面走。半路上我想：饭粒子不少，要清理干净不那么容易。
等我回到教室一看，咿，垃圾桶周围的地板干净得发亮，像拿腊打过光一样，小家伙动作很麻利啊。小天此时坐在座位上抄作业记录。
我走到他身边，说，你看我天天操心教室卫生好累啊，你帮我，以后地上有垃圾，你就清理掉。小天不说话，咪咪笑的脸蛋上，还加了一点无辜：我好冤枉啊，就因为丢了这一次，以后的卫生就全都规我了？
我想说；你这样做可不是第一次了，给你安排这个工作是最合适不过了。可说出口的话是这样的：你可以帮我检查，谁的座位旁边有垃圾，你提醒他；如果他不改，你可以扣他分数；但是你不可以冤枉别人，否则你加倍扣分。
好大好难的工作啊！小天一脸苦笑。
就这么说定了。我对全班同学宣布，以后，我们班的卫生有小天帮我，我就不那么辛苦了；就像我们班的餐盒由茉莉负责，我就不用天天去看摆放得怎么样了。谢谢你们，都这么帮我。
下课后，小天看到地板上有碎屑，像只猫一般滑过去捡拾，其他孩子赶紧看看地面有没有垃圾。小天动作快，眼快，被他提醒扣分可不划算。
好在，到现在，都没有被扣分的孩子。看来，小天没有乱用职权。
3
自修课上，孩子们安静地写家庭作业。
小天拿着数学课练来问我，这道题目怎么做。低年级的孩子，不会做题的最大障碍，是不会读题。我让他自己读5遍题目，读到第3遍，孩子就会了。
我让他就在我桌边，写完全部再回座位，免去来回奔波，影响其他孩子。
不到十分钟，全部做完。
哇，好厉害啊，这么快都做完了。我真心夸赞孩子。孩子不说话，仰着笑眯眯的脸看我，得到老师的夸赞，应该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吧？
我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大地，因为恋着蓝天，才开满如锦繁花；
老师，我只是因为爱你，才会那么听你；
老师，我只是因为爱你，才愿意慢慢学你。
我的心，快活得连眉毛都在跳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