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玉笛暗飞声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特别清新,远处延绵山峰上的树木也格外苍翠,只是矮山前的这一口池塘,池水有些泛黄,池中大片大片荷叶上水珠将落未落,原本盛开的荷花此时就像不胜酒力的姑娘,花瓣有些凋零,花茎几乎直不起来,这池塘可真够大的,准确点应该叫它湖。湖里的荷花一直铺展到湖的尽头处快要消失的一方怪亭子,为何是一个怪亭子,首先它的外形不像普通的亭台楼阁――顶上尖尖,四角飞起,琉璃瓦盖的屋檐平平整整,这亭子竟无法用语言去描述,只能说远远望去就像一只蹲坐着被打空了肚子的巨大蛤蟆;亭子仿佛是神仙造的,供仙女下凡赏花用的,只因它的四周并没有路通往它,人是过不去的。

      忽然那亭子里飘来一曲笛音,婉转动听,空灵悠远,只见湖的这头凋零的荷花中竟有一只花苞缓缓绽放,不过一首曲子的时间,这朵橙黄色荷花便开得娇艳欲滴。谁知同样的旋律又响起,黄昏下山路旁多了一位黄色衣裳绝美的姑娘,她轻轻拂去额头的水珠,睁了一睁眼睛,又闭起细听,只见她嘴角上扬,拔腿沿着山路小跑似乎追着那笛音去了,这时池中那朵娇艳的橙黄色荷花竟不见了。

      姑娘绕着湖边这条山路走走跳跳,终于到了距亭子最近的一处,抬眼望去,亭中竟然有位白衣少年,正持笛闭目而思的样子,姑娘正奇怪,这四周并没有路通往亭子,少年他是怎样到亭子去的,为何又总是吹奏这同一首曲子,这曲子的旋律似乎也是自自己有意识以来不停回荡在脑海里的,自从自己有意识,就是这个熟悉的旋律似乎一直让她有跑出去的念头。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笛声骤停,一抬头姑娘撞见了亭中少年怔怔看着自己的目光,一时心中竟然升起一种亲切熟悉之感,只得探究地回望少年。

      片刻后少年开口道:“姑娘,你打哪来?不如来这亭子与我一同赏花听曲?”姑娘听了这话,不禁想逗一逗少年:“你又是从哪里来的妖怪?竟然没有路还能飞到亭子里去?”少年闻言哈哈一笑:“姑娘此言差矣,请仔细看一看这湖面,可看出什么端倪?”只见湖里蹲坐着四只巨石大蛤蟆背对岸边排向亭子,只只相距约莫九尺,每只蛤蟆都被湖水没过头顶,因此不仔细或者从远处看是看不到这四只大蛤蟆的。“你是靠这四只蛤蟆过去的?”少年点头道:“在下正是靠这四只蛤蟆轻功而来”“可我并不懂什么轻功啊!”话毕只见姑娘闭眼凝神,顷刻姑娘已到了那白衣少年的面前,姑娘和少年俱吃了一惊。

      看着姑娘自己都迷惑的脸孔,本该害怕的少年自害怕不起来,再加上姑娘眉头皱起可爱单纯的样子,只让少年心中生出一番怜惜之感――仿佛是曾经丢失的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终于又回来了。“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姑娘的声音先打破沉默。

      少年闻言手向前一揖认真答到:“在下温子然,来这白叶山拜师”边说边把那只玉笛拿给姑娘看:“这是我出生时,一位白衣白头的师父给家父家母的拜师信物,叫我满十八岁一定要到白叶山拜师。”看着姑娘大而漂亮的眼睛里投来的好奇目光,少年接着说道:“我刚刚也不知道吹的是什么曲子,只是一段很熟悉的旋律,或许是那位师父吹过吧,到这山下的亭子来不知为何就吹起来了!”姑娘边听边想:“原来这是白叶山,那我又是谁?我好像是听了他的曲子醒来的!”少年看出来姑娘在思索,问道:“姑娘,你在想什么?”见姑娘不答:又问道“敢问姑娘芳名?”“我叫……”本不知道回答什么,突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便脱口而出:“黄依依!”

      少年对姑娘的迷茫感到好笑,知道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便不打算再问,转而又吹了一遍刚刚那首曲子,两人沉醉在曲子中,陡增亲密之感。曲罢,少年道:“我要上山去拜师了,你若无事,不如和我一道去?”姑娘听了,觉得这个建议甚好。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便到了山腰上,此时终于能看见山顶的宫殿一角了。在山下时,谁能想到这里有一处宫殿呢?就算是在这山下居住的村民,依山傍水地生活了几十年,也只能看到山上这大片大片的树和山顶大片大片的云雾,以为这不过是漫山遍野的绿树而已。此时因为少年施展轻功而姑娘好像天生会飞,才到得山腰看见这座宫殿。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山地渐平,五十步后见一石头做的大门自云雾中现出,姑娘与少年到得门前,还在想如何让门能打开,石门便自己朝两边打开了,仙宫自有仙宫的行事道理,二人如此想,进得山门,金碧辉煌的宫殿整个地映入眼帘,约莫有二三十个房间,中间有一个大殿,其余房间都以这个大殿为主轴而对称,房顶是琉璃瓦,八个角上分别有八条龙在吞吐着云雾,两人驻足相望了一眼,便朝着中间大殿去了,和刚刚一样,殿门自动打开。

      进门前二人就想着,或许殿内还会有云雾,瞧着进门前那檐角上飞龙吐雾的势头。果然,进得门来,又看见了大片大片的云雾,仿佛进来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天上广阔的云海处一般,与之前看到的白色云雾不同,这次看到的竟是流动着的彩色云雾,似一条一条彩带,绕来绕去,让人好不眼花!二人定了一定神,忽然云雾也定住了,渐渐浮现出一个画面:夜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人山人海,旁边的商铺酒楼挂着各色各式的灯笼。突然一个白衣少年的背影出现在这街道,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画面里这少年好像是被什么吸引,不顾拥挤的人群也要穿过路的尽头去。子然心头突然一跳,好像自己跟这画面里的白衣少年似乎有联系。

      跟着少年的背影,画面转到了一个湖边,只见少年停下脚步,好像在望着远处哪里,画面继续扩展开来,只见湖中心竟有只挂满彩灯的画舫,彩灯以荷花样居多,整只画舫都好像是湖里的一朵巨莲,画舫渐渐转过它的船头,原来少年想望见的是这船头立着的黄色衣裳女子,只见那女子手里拿着根玉笛,见少年望来,又将玉笛拿起放在嘴边,那样子像极了仙女下凡。

      一些零散记忆顷刻间涌入依依脑海: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道:“小姐,你看那边是温公子”“温公子家是我们梁城首富,小姐要是能得温公子欢心,以后就再也不用抛头露面,替人演奏歌舞啦”“我也可以跟着小姐去享福了”“说什么呢?”天哪,她什么时候与一个女子有过这样一番对话?正当黄依依迷惑之时,她抬头看见旁边温子然竟也眉头紧皱,似乎也在回忆着什么?

      子然脸上却显出痛苦的表情,原来他也记起了一些事情:他因笛音悠扬初见依依,后来从同窗那里得知,她竟是梁城以容貌和笛艺著称的第一歌妓,许多少年都爱慕着她,自第一面见她后,他也经常跟着同窗好友到她所在的曲艺坊听歌论曲,每次演出结束,他都要找那位女子聊她的笛曲,那女子每每也只与他谈论片刻便速速离去。二人定情以后,子然跟父母提出要娶依依,父母却因她是红尘女子,而他是独子,拒不同意,还对她大打出手。

      果然,第一层彩云散去,第二层彩云浮现出了那个场景:白衣男子牵着黄衣女子的手,虽听不到声音,但看得出他们一边在聊天说笑,一边走在街道上,旁边的人都流露出羡慕的眼光,片刻,画面里出现一重挂着“温府”牌匾的朱色大门,二人扣门,只见一童仆开门把这对璧人迎入府中,画面转到大厅内,一对中年男女,端坐高堂之上,二人敬过礼后不久,便见堂上着华贵服装的中年女子走下堂来,对着女子直扇了个耳光,那女子立刻捂脸夺门而去。

      依依脸露怒容,很快她就想起了回到乐坊两日以后,便有一谢员外来向坊主提亲,说要娶她回去当小妾,正当她和丫鬟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之时,子然悄悄摸摸跳窗而来,与她说父母要逼他娶张家千金的事,他来问她一句话,敢不敢和他远走高飞。

      第二层彩云散开,两人紧接着往里走,只见第三层彩云上现出他们二人逃亡的画面:明月高挂的晚上,子然手拿一把长剑肩背一个包袱,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依依,奔出城门,走得一百来里,天也大明,二人才敢雇来一辆牛车,驱车赶路,依依似大松一口气,仰面躺在牛车上,子然回望一眼,嘴角上扬,继续驱车。

      向东去,白天他们赶路,晚上他们搭个大小刚好可容纳牛车和他们两个的简易草棚休息,约莫走了半年,终于到得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那就是白叶山了,他们决定在此定居,他们打算从邻居那里买进一些木头,砖块等建屋材料,他们把从家里带来的银钱拿出,交给邻居时,不可置信的是,邻居却认不得这银钱。最终子然只能以工代钱,帮邻居大妈把柴劈好,把水缸挑满,屋顶检修,直到屋里屋外没什么功夫可做,大妈见这夫妇俩本分,便很乐意把自家建屋多出来的木头,土砖赠予他们,并表示屋子建好之前,他们可以跟她一起住。

      数月过去,夫妇俩与这里的人相处甚好,一日大伙忽见山上一道白光落下,屋前这口巨塘里便传来一声巨响,大伙儿赶忙出门去看,这一看,可吓了一跳,池塘被一只庞然大物砸得更大了一轮,村民们惊恐地议论了一阵:“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呀?”“不知道啊”“万一它爬出来会不会把我们都吃掉啊?”子然依依二人见状也吓得不轻,想不到才跑出来过了一年多好日子就要被这庞然大物吃去。

      所有人都回屋取了柴刀镢头,战战兢兢地围在屋前,子然也回屋取了长剑,顺便把依依的玉笛带给她,父母曾在他少年时请了一位武功高强的道长来教他几招防身之术,幸亏他对武术颇有兴趣,因此勤修苦练,每练还必去研究一番精进之法,武功早已超过了那道长师父,此时没准能抵挡一时半刻,说不准还能将那庞然大物杀死,但他需要依依吹笛助阵,这样他才能放心,集中注意力去与那庞然大物搏斗。

      正当大伙儿焦急害怕之时,山上飘来一白须白发白衣道长,手上一柄拂尘指向那庞然大物,庞然大物随即转身欲上岸,大伙吓得后退了几步,家伙什挥舞在胸前,子然也准备施展轻功与那厮殊死搏斗,这时大伙才看清,原来那怪物是只巨大的蛤蟆,这蛤蟆被那道长打出原型,打下山来,此时口流毒液正欲上岸到人群中去,以期那道长为防误伤村民,对自己不下狠手,随后吃几个村民可逃得性命。

      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子然长剑一挥往那蛤蟆刺去,依依便也将笛声吹起,说来也怪,那蛤蟆听了笛音似有睡去之意,只见它闭了闭眼,竟不再向前,子然的剑刚好刺入蛤蟆胸口,这时蛤蟆才醒来,举起那硕大的前脚将子然一拍,子然肉体凡身砸中了房墙以后,口吐鲜血,便不省人事。依依见状,再吹不了笛子,狂奔哭泣而向子然,那蛤蟆全然清醒,加快了爬向居民的脚步,道长观察刚刚少年与蛤蟆的大战,猜想那蛤蟆或许能被那黄衣女子的笛音安抚,于是大喊:“姑娘,快吹奏你那笛子”虽对着子然,哭泣不止,听了道长的话,想起刚刚蛤蟆的反应,依依速吹起玉笛,笛音凄凉婉转,不一会儿,那蛤蟆竟真的不动,两行眼泪不知不觉地从依依的脸上流下。道长再不迟疑,举起那拂尘对着蛤蟆肚子,一道光将蛤蟆肚子穿空,在那之前,人们看见空中有四只小蛤蟆,想来是那大蛤蟆临死之前吐出来的,道长再拂拂尘,那大蛤蟆与四只小蛤蟆便变得小了几号,落向水中。

      大殿内彩云尽数消散,相对而立的少年与姑娘,此时已泪流满面,这场景不禁让人想到苏轼的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你是子然!”姑娘先开口道,“你是依依!”少年话毕,张开双手,依依也便奔向子然,不料姑娘并没有在少年怀里,而是穿过了少年的身体,少年也只感一阵风穿过自己,什么也没有抓住。

      二人错愕片刻,转身不敢相信道:“我(你)不是人?”话毕双双已泣不成声,此时殿内屏风后出来一仙风道骨的老人,“哈哈,两位莫急,听贫道把事情原委来细说”少年与姑娘齐齐看向老道,心想这不是当日大战蛤蟆怪的那位道长,互相望了一眼,便齐齐与老道行了一礼:“道长!”

      “当日蛤蟆怪被贫道变成石亭石阶以后,壮士你便也支撑不下去了,贫道追着你的魂欲将你复生,谁料这位姑娘悲痛欲绝,竟真的身往湖去,贫道一时不知去追你的魂好还是去救这位姑娘,犹豫之间,姑娘已没入湖底,任贫道如何去拉再拉不回,只得一只玉笛,贫道只得将姑娘的魂封入湖中一只荷花花苞内,那花苞也自粉白色转为橙黄色,妖艳非常;贫道这里花了些时候,再去追这位壮士时,他已往西直去,贫道紧赶慢赶,终见这位壮士飘入那梁城某大户人家宅内,贫道只得找到大门,扣门求见,原来贫道到了当地首富温府府邸,当时正值那家夫人生子难产,贫道猜测这位壮士应是投胎到这位夫人腹中去了,便自告能助夫人生产,那家老爷急得团团转转,见贫道如此镇定自荐,便再三扣请贫道一定要保她们大人小孩平安”“那日便是我出生之日?”少年问道,老道捋须笑道:“不错,不错,你生下以后,你父亲母亲大喜,对我感激非常,问贫道是否需要银两,贫道一修道之人自然不需,但想起被我封存的姑娘你的魂,贫道只跟他们说,贫道年迈,只希望有人能将我的功法传下世去,望他们能够成全我这一心愿”“所以道长就把玉笛交给他们,交代他们子然长到十八岁便让他来这白叶山拜师?”姑娘问道,“姑娘果然聪慧!”道长微笑。

      两人听罢,唏嘘沉思良久,双双跪地拜谢道长,子然接着问道:“可如今我二人阴阳两隔,不知道长可有方法让我们真正重聚?”道长再捋了一捋他那白又长的胡须,“本来无法,但贫道云游四海这十八年,有缘得了一瓶再生之水,只需将姑娘的一件旧物混合这水,便能造出一具血肉之躯,届时贫道再施一次法,姑娘便可入此躯体,进而复活”二人闻言,凝眸相视,子然递给道长那只玉笛:“道长真是活菩萨在世,请道长为我们施法吧!”“哈哈,活菩萨不敢当,你二人情比金坚,缘该重聚!”

      夕阳下,白衣少年与白衣姑娘留下感激的泪水,一齐拜别那白衣老道,道长微笑点头,将那两人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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