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蔡

我说过，我会把各地的考场作文题目都写一遍。不是高兴写就写、不高兴就搁笔那种，而是一天两天三天，每天写写写，如此持之以恒，至少坚持一个月。

你知道的，考场作文被一些人称为“八股文”，而我们作为社会人，每天都有很多事需要忙忙叨叨的。比如这几天舟车劳顿，今天终于回到了家，此刻更是疲惫不堪，很想做“葛优躺”状呼呼睡去。可是，这样干不行啊。我都公开说了，我每天写一篇考场作文，至少坚持一个月——君子无戏言，这是我的承诺，如果出尔反尔，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呢？

“诚信无欺，言如九鼎，寄托为重，诺比千金”，我本想请善书法的朋友写下这几个字，打算贴在墙上以督促自己。不过，我最终没有这么做。因为这些话最好记在心底，体现在行动中，而不是挂在嘴头，或者贴在墙上。就像我新近参加的“每天一千字”活动，原本不限定主题文体等等，对于自由散漫的我来说，想写啥就写啥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每天任意写一千字很容易拼凑应付的，对我的挑战不是很大，限定主题来发挥不是更考验自己吗？于是，我开始拿一些地方的考场作文题目来练笔。每个题目拿来之后，思索一番，遂迅速下笔。因为真正的考场作文，不容你反复酝酿，考的也可以说是“急才”。你平常动笔少，就算你有好角度好思路，也未必能在规定时间里写好呀。

如前所述，考场作文（“八股文”）不该你高兴写就写、不高兴就搁笔的，这就需要平日训练了。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七步赋诗，平日训练总得戒空戒松、从严以终。我听一位历史学教授罗志田说过，“八股未必就是一般所指埋没人才的祸源厉阶”，貌似在为八股辩护，实则思虑更深一层。传统的诗文格式如八股文、律诗等，其共通的核心旨趣就是“出新意于法度之中”，要求我们在一定的规则限制下，从事创新。杜甫的诗句说：“窗含西岭千秋雪。”雪岭千秋，浩浩茫茫，却依然需要用一扇窗户框起来，否则便不成图景；反过来说，虽尺幅之窗，而千仞之山、四时之雪尽纳其间，可供挥洒的天地，也不可谓不大了。（罗先生这段讲新意与法度的话实在精妙，值得反复揣摩，我悄悄背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这回派上用场了。）

对于初学写作者，我建议选择“自由谈”的文风（不怎么讲法度，主要讲新意），想到啥说啥，东拉西扯亦可；不高兴写就搁笔，有灵感时再多写几句。因为，这一阶段就是要激发自己的写作热情，你觉得自己干的是一件苦差事，你只能偶尔地干好它，更多时候避之唯恐不及。等你过了这个阶段，比如成为专栏作者，那么哪怕状态不佳也得勤于笔耕呀，否则编辑无米下锅咋办？专栏作者也该讲职业精神嘛（这个阶段，偶尔可以不怎么讲新意，主要讲法度）。碰到自己未必擅长的题目，该出手时就出手，偶尔平淡平庸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像莫言、贾平凹这样的名家也不是字字珠玑、篇篇出彩的。

所以，每天每天，无论状态佳还是不佳，精力充沛还是不济，我都会咬紧牙关，写出一篇“八股文”（考场作文）。至于离题偏题与否，得分是高是低，相对次要；重要的，是我不能找借口说，因为最近忙累来不及写所以只能交白卷了。不，做人不能如此无赖，“言如九鼎，诺比千金”的个人品牌之维护，主要还是看我们是否用行动兑现自己的承诺。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每天写一篇考场千字文。这是我的承诺，本来不想声张，但既然都写进了作文，咱索性就高调一回！记得恩格斯说过，“判断一个人当然不是看他的声明，而是看他的行动，不是看他自称如何如何，而是看他做些什么和实际上是怎样一个人”——哈哈，希望诸位拿老恩同志的这句话来评断我、鞭策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