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伴随着粗旷的歌声,清晨的山野小路上走来一个满身泥泞的人,他佝偻着身子,来到桃树下慢慢地转着,不知桃树下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一直吸引他,总是走不出那一见方地。他的脚似乎有些跛,每走一步都是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好像在不停地画着波浪线。
“一响贪欢,梦已碎……”缠绵悱恻的唱腔由远及近。“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已是雾重山……”粗噶的嗓音里藏着的悲凉,如不绝的山泉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幽深的林子里雾气迷蒙,在那白色的雾里出现一个红点,红点若隐若现,飘飘忽忽。“六月飞雪马蹄疾,三月桃花血水凝……”曲风突兀的转换,曲调里的肃杀之气破开了浓雾,那红点渐渐显露全貌。一匹高大俊逸的白马缓缓而来,马上载着一袭红衣女子翩然而至,那衣裳上的红如流动的血,如火焰在白马背上燃烧。乌黑的发随着风肆意飘飞,那望向远处的眼神透出浓浓的悲凉,好似那深秋的风吹过大地,一片萧瑟景象。她那红色的衣角划过翠绿的叶片,绕过棕黑的树干,最后落入土地与腐朽融为一体……
两道不同的歌声在山林间缠绕,分离,碰撞,最终化为一阵清凉之风再林间旋转,久久不愿散去。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骏马停在桃树旁。红衣女子俯下身子看着桃花树下转圈的人,轻柔地呼唤:“离郎,我来接你了。”
那个被叫做离郎的人并没有因为红衣女子的呼唤而停下脚步。他似乎没有听见女子的声音,好像也看不到女子的身影。他悲凉的歌声依然在林间回荡,他停在桃树下抬头望着那已然落尽桃花的干枯了的枝条,猩红的双眼慢慢地浸出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滴下。
“离郎,我来接你回家。”女子再次温柔地呼唤,身子俯的更低了,温热地气息拂过离郎的脸颊。
“谁?你是谁?”歌声骤停,粗噶的声音好似布匹被用力撕开,又遇到阻碍无法前进。离郎好似感觉到温暖的气息,缓缓地伸出手,试探性地去触摸。他的手穿过红衣女子的身体,又颤抖地收回,而残留在手中的就只剩下轻柔的风。离郎把手举到眼前仔细查看,除了手掌上那深深地掌纹已无其他。
离郎自嘲地笑了笑,继续他永无休止的歌声。
女子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夹杂着些许无奈、忧伤和遗憾。
“走吧!”女子轻拍着马背,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呼唤,撒开腿冲向桃树,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离郎好像有所察觉,好像只要伸出手抓住就能把阻止失去。于是他伸出手对着虚无缥缈的空气中抓去,却连一丝风也无法握住。空洞的世界和着风渐渐钻进他的身体,偷偷地溜进他的心里。被风吹过的心里迎来一阵无可休止的空虚。是什么在慢慢失去?
离郎忍受不了那被抽空了的心脏,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桃树,伸出手紧紧抱住树干,或许这样就能把心填满。
粗壮的树干突然扭曲,接着不停地旋转,形成一个令人晕眩的黑洞。黑洞里伸出一双惨白的手,紧紧抓住离郎肮脏且瘦弱的身躯,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洞里。
“落花不知何处去,流水岂知向东流?”明媚的春光照拂着黑瓦白墙,青石搭成的小桥如弯月般跨在玉带一样的小河上。桥头的桃树上的桃花开的正艳,一阵微风出过,点点花瓣随风飘舞,慢慢悠悠地落向水面。桃树下立着一青衣男子正低声吟诵,他苍白的脸浮现出一丝笑意,就好像春风拂过水面冰雪瞬间融化。
“嘀嗒嘀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晨光,冲破了晨雾,那飘然而下的花瓣也被惊得像喝醉了酒的到处乱窜。白马、红衣闯入了青衣男子的视线,如一颗石子击破了平静的水面,在心中涌起一圈圈涟漪。那一刻的初相遇,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