ㅤㅤ这个假期开一个“读《故事新编》”的系列,但内容不一定全是读后感,有些可能会接近网络上“名篇解读”之类的形式,也可能是随笔。

ㅤㅤ《故事新编》是鲁迅作品中,较少被提及的一部。同为鲁迅先生小说集的《呐喊》《彷徨》,不仅一经发表就引得北平纸贵,在新中国早期成为文艺界的模范,甚至到了当代还能创造不少网络热词。而《故事新编》却长期仅限于“知道名字即可”,这是相当可惜的。
ㅤㅤ整部小说集中,创作较早的是《补天》一篇(原名《不周山》),曾经被编入《呐喊》中,而后因鲁迅不满成仿吾的意见,而从再版中删去。其余篇目,基本创作于较晚年代。一方面,此时鲁迅作品乃至现代白话小说,已经发展到相对成熟的阶段;另一方面,到了这一阶段,鲁迅除过继续以文学作为武器战斗外,还在致力于转变和开拓。所以《故事新编》其手法和意识,都显得近乎“后现代”,直观的表现为“愈发难读”。
ㅤㅤ相较于其他早期小说作品,《故事新编》比较表象的特点有如下几点:一是内容从紧靠现实转变到关注古典神话,二是语言从冰冷深邃到神奇瑰丽(这与题材是密切关联的),三是情节设置少有的光明而带有“反叛感”。受到传统语文教育(包括更早时候的“国语”)影响,对鲁迅基于“革命家”而非“小说家”身份的解读,在此难以进行。
ㅤㅤ无论什么时候,鲁迅作品中最为人称道的,除去“骂个痛快”的战斗性杂文,就是那些能够迅速与革命斗争联系在一起的小说。如《狂人日记》直接指向“吃人的旧道德”,《孔乙己》在明确刻画封建读书人这一群体形象,《祥林嫂》从里到外都是在讲述旧社会下女性的悲剧命运……
ㅤㅤ而《故事新编》则与之不同,虽然其仍然包含所谓“批判性”“战斗性”,但并不直接把寒光开刃的主旨摆在纸面上。以较《铸剑》(原名《眉间尺》)为例,为父报仇,负剑行刺的青年眉间尺,按理是隐喻着“革命者”的形象,可他在故事中却是游移而延宕的。替眉间尺完成复仇的宴之敖者,则像是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这些情节,表面上看,似乎并不直接指向“阶级斗争”“国民性”这类话题,而向更深层次挖掘,则难以取得定论。

ㅤㅤ因之,人们读鲁迅时,要么对难以阐释主旨的《故事新编》,往往避而不谈,即使要谈,也是谈其文化属性,把大量笔墨和精力放在探究“鲁迅眼中的道家”“鲁迅眼中的墨家”之类。这样的工作,当然不能说有错,但放在鲁迅先生作品的研究中,肯定是有所缺憾的。
ㅤㅤ若说文章如酒,那么鲁迅先生的早期作品,是新酿成的烈酒,人爱痛饮其辛辣;而《故事新编》为代表的晚期作品,则犹如陈酿,辣味已不明显,却因其醇而厚的滋味,更有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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