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声只看了我一眼,卷起嘴角来笑了一下后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我看着他被吊起来的那条腿,有一瞬间我觉得我产生了错觉,因为我似乎看见那厚厚的石膏下面他的腿骨上有几颗长长的钢钉。
我揉了揉眼睛,那个错觉又消失了。
“玄墨,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让伤口长的很快的,嗯,法术什么的?”
程至堂去给苏声打饭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给玄墨打了通电话。
“你怎么了?”他紧张地问。
“不是我,是苏声,我小叔的那个同事,你见过的,他执行任务受伤了,小腿骨折,打了钢钉。”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有倒是有,不过,我觉得,人还要依靠自己的体质和抵抗力恢复比较好。”
“可是……”我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我还有事,先挂了。”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我叹了口气,心里突然有些怅然,抬头看着病房里的苏声,一时心情低落起来。
“坐这儿干嘛呢?困了?”程至堂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他手里拎着几个饭盒。
我跟着进去帮忙。
“困了就吃完送你回去休息。”他说。
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说:“你回去补补觉吧,看着老了十岁。”
他惊讶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几天忙着都没时间修整,没事,我抗得住,以前我一个星期没怎么合眼都生龙活虎的,这点事不算事。”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让你去你就去,万一有新的任务,苏声这样了,你不得养精蓄锐啊?”我瞪着他。
他看着我突然卟哧一声乐了,摇摇头说:“你是长大了,学会教训我了。”
“我不是教训你,这不是劝你呢嘛?”我替他把饭盒打开,其中一盒是小笼包,刚出名的,香气扑鼻。
“行,听你的,来,把这个吃了,芹菜馅的,你最爱吃的。”他把那盒小笼包递给我。
我笑着接纳:“谢谢小叔。”
他收回的手在半空一顿,看着我:“你叫我什么?”
我抬眼看他不解地说:“小叔呀,怎么了?”
他眼眸垂下,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黯淡地摇了摇头:“没事,你以前都叫我名字,突然改口有些不习惯。”
我以前不管怎样都没有叫过他小叔,都是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啊,那,我以后多叫。”我觉得他可能是因为我在称呼上和他拉远了关系,他一直这么照顾我,我还总叫他的名字,似乎是有些不尊重人。
听我这么说,他不但没有欣慰,反而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拿起继续走到苏声床边坐下,苏声没有醒,他就那么坐着。
我吃了半盒小笼包,苏声还没醒。
“要不等会他醒了我给他喂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看着他背影半天没动,以为他睡着了。
他侧了侧脸轻轻嗯了一声,把饭盒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我以为他走了,可是不一会儿又回来,拿了两瓶水递给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接过水。
“怎么没吃完?”他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盖了盖的饭盒,里面还有一半小笼包。
“实在吃不下了。”我摇摇头。
他拿过饭盒打开盖,把剩下的几个小笼包吃掉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扔了饭盒交待了我一句后就转身走了。
过了一个小时,苏声才醒。
他很虚弱,但看见我还是很开心。
“疼吧?”我指了指他的腿。
他轻轻摇摇头,但似乎这小小的动作也让他用尽了力气:“还行,小菜一碟。”
我帮他把床头抬起来一点,准备给他喂粥。
“嗯,真难得能让你,给我喂饭,吃,早知道,这样,我该早点……”
“少胡扯!”我打断他的话,又瞪了他一眼。
“掉下去的时候,我以为,我完了。”他说着叹了口气。
“你福大命大,不会那么容易完了的。”我舀了一勺粥喂给他,他乖乖吃了。
“程队呢?他没事吧?他,和我一起,掉下去的,好像,也受了伤。”他看了看四周。
我怔住了:“什么?他也受伤了?没看出来呀,他也没说。”我拼命地回忆着他的样子,除了疲倦,似乎没有哪里不对劲。
“这老家伙就是嘴硬,我,当时,疼的根本昏不了,我明明,看见,有一根铁条,扎他,胳膊上了,或者,只是划破了,反正我,看见了血,我,哎,你上哪……?”
我放下饭盒起身就跑。
打车回去的路上我快把司机催疯了。
还好是清晨,没什么人在附近,我像一只壁虎似的顺着楼体爬到家楼下一层的楼梯间翻了进去。
打开门的瞬间我看见程至堂赤裸着上半身正半依着沙发靠背半闭着眼睛,右臂靠近肩膀的位置裹着巴掌宽的纱布,包的挺厚,可是还是有血渗了出来。
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开着,鹅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气氛显得很孤寂。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纱布和止血药,在他脚边的垃圾桶里堆着沾血的棉花和纱布。
他脸色苍白。
“你怎么不说呀?在医院让大夫给你上药啊。”我走近突然说话,他才猛地张开眼睛看向我。
“没多大的事儿。”他探起身来去收拾那些纱布。
我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胳膊要给他拆开那些纱布,他却握住了我的手腕:“行了,别麻烦了,明天就好了,苏声呢?”
我放开手,转身坐在沙发上:“苏声……”
我吐了两个字,突然抬手按在了他的眉心处。
他只顿了一下就动不了了。
我小心地拆开他的纱布,才发现纱布下是一条长长的伤口,很深。
我看向他,他却只是看着我,眼里似乎有一抹愧疚。
我不会缝针,更没可能现在把他弄回医院去。
但不给他止血,可能会感染,而且还会留下疤。
我伸出手臂,青色的龙鳞一层层出现,却露着两块空白。
他似乎想说话,但是根本动不了,只拿眼睛来回瞪我。
我紧紧地咬着牙,扯住一看龙鳞用力一扯,这次没忍住,痛叫了一声。
这一片龙鳞比较大,沾着血,哪怕那抹一闪而逝的业火也比之前的大一些。
冷汗瞬间从额角流下来。
我将龙鳞一分为二,其中半片压成了粉沫后给他撒在了伤口上。
龙鳞很快让他的伤口止血结痂,几秒钟后,结的痂开裂脱落,伤口在慢慢合拢,受损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重建。
我重新用纱布给他包裹了一层:“明天就能好了,保证连点疤都不会留。”
我说的有些得意。
他却抬手抹掉了我挂在下巴上的一颗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