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市场里人比较多,李红忙着招呼客人,念念放了学在菜市场里跑着玩。他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所以李红也没有在意。
念念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经过,很像照片里的爸爸,便追上去。那个男人走得很快,念念没注意就跟着出了菜市场,上了街上却找不到了。
他左看右看,只能看见人们的大腿,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想回市场去,可是马路上自行车、汽车、人来人往,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走到路边一个卖馒头的商店前四处张望,想看到那扇有四个烫金大字“团结市场”的黑色大铁门,可是没有。
他失望地低下头。看着从身边过去的各种鞋子,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有点害怕低声哭了起来。
旁边是个夫妻俩开的馒头店。女人正吆喝着卖馒头,看见有个小男孩在旁边抽泣着。穿着条绒裤、运动上衣,像是从家里跑出来找不着妈妈了。
女人凑过去问,操着一口河南话问:“娃,你咋了?是找不见妈妈了?”
念念听不太懂,只是点点头,“嗯。”
“你住在哪儿?”
“我从团结市场出来,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女人问了句站在摞着高高的笼屉旁边的男人什么,男人摇摇头,女人又说了几句话,念念一点也没听懂,她就拉着念念往小路东边走去。
此时,李红已经急得没抓没落的。她也是等客人散去才发现念念不见了,她疯了似的跑遍整个市场,都没有念念的影子。
一个在市场东门口摆摊卖炸糕的女人,一边摘着她那糊满了油渍的皮围裙一边说:“我好像看见他从这里走出去了,匆匆忙忙的,似乎在找什么人。”
李红连忙跑出去找,都说没有注意。她失魂落魄地走回来,李勇正好看到她这幅样子,问她怎么了,她说念念不见了。
“那还不快报警?”
李红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李勇则出去到附近去帮助寻找。
李红到了派出所,今天休息,只有一个警察在值班。只看见一个带着套袖、面容慌张的女子走进来,“同志,我的孩子下午找不见了,麻烦你帮忙找一找。”
杨义抬起头,“什么时候丢的?几岁了?”说着拿出本子做记录。
“六岁了,男孩。下午六点钟,我在市场里招呼客人卖泡菜,七点钟就发现孩子不见了。有人看见他从菜市场东门出去,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李红说着就瘫软地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用手抹眼泪。
“穿什么样的衣服?有没有明显的特征?”
“穿着一件条深蓝色绒裤子,上面一件红色运动卫衣。短头发,”李红用力回忆着,“眼睛不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哦,对了,左手背虎口的地方有颗蓝色的痣。”
“好的,我记下来了,你回去等消息。如果孩子回来,记得告诉我们一声。”杨义放在下笔说。
“麻烦您现在就帮忙找一下,我担心孩子被骗子……”
“今天休息,我一个人在这里,得通知大家过来才行。”
“如果丢的是你的孩子,你还会这么淡然吗?”李红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冲他喊道:“你还在乎今天是星期几吗?”
杨义愣住了,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朝鲜泡菜味道的女人,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一条黑色裤子,一双系带平底凉鞋,胳膊上的套袖贴洗得已经有点褪色但是很干净,朴实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她苗条的身材。脸色白皙,一双大大的漂亮的杏花眼此刻盛着愤怒、焦虑还有点绝望。
“你冷静一下,我立刻叫人帮你找。”杨义语气也温和了一些,他能理解李红的心情。说着,就拨通了电话:“喂,小王,赶紧召集你们科的人,一个孩子找不见了。”
李红看见他撂下电话,刚才的愤怒也消了大半,她的双手绞着,小声说:“对不起,警察同志,我刚才有点激动了,说话有点着急,您多谅解。”
杨义笑着说:“没什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说的对,如果是我的孩子,我可能也不会太冷静。”
“那好,我先回去,麻烦您了。”李红说着往外走。
“等一下,说下你的住址和名字。”杨义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
李红返回来,说了相关信息后离开了。
她回到市场,旁边卖卤味的林姐已经帮她收了摊在那里等她。“怎么样,报了警了?”
她点了点头,说:“林姐,我出去找找孩子”。
“你姐夫已经出去找了,你把车推回去,在家里等着。没准孩子会回家呢。”
一句话提醒了李红,她赶紧推着车回家。
李勇一会回来,说去市场的东头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再到西边看看。
天快黑了,李红着急得直看表。
这时,有人敲门,是杨义领着念念!李红惊喜地跑上去,摸着念念的头,“你去哪了?急死妈妈了!”转而又转向杨义,“警察同志,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这位好心人送到派出所的。”他指着跟在身后那位卖馒头的河南大嫂说。
李红连忙站起来,握住河南大嫂的手:“大姐,谢谢您,太谢谢了!”
“这有啥哩?孩子在我的摊前看了半天,说找不着妈妈了,说是团结市场。我对这一带也不太熟,担心弄错,就带他直接去派出所了。行,那我先走了。”女人一幅大嗓门,浓重的河南噪音透着热情。
李红感激不已,要留下人喝杯茶,女人不肯,李红把人送到大门口,看走远了才回来。
杨义正和念念看着柜子上张军的照片,李红走到念念身边,蹲下来问他:“你下午跟哪里去了,可把妈妈急坏了,都到警察叔叔那里去报案了。”
“我看到一个叔叔长得特别像爸爸,就跟在他后面,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
李红愣住了,她看着念念低下的头和绞在一起不安的手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妈你别哭,我以后不找爸爸了。”念念用小手去擦李红脸上的泪,李红一把将念念抱在怀里,呜呜呼地哭起来。
突然她意识到杨义还在旁边,便难为情地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对杨义说:“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了。”
“没关系,我也该回所里。”杨义说着往门口走。
李红送出去,杨义站住,问:“恕我冒昧,孩子的爸爸……如果你不想说也别勉强。”
“他出车祸走了,孩子从出生以后就没见过爸爸,只见过照片。”李红低声说,“我不知道他这么想念爸爸……”
“哦。”杨义似乎更理解李红在孩子不见以后的那种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