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到古城生活四十年了，刻石碑，办学校。生活在古城钟鼓楼下，却回老家盖了房子。流动的是生活所迫，不动的是家乡的记忆。
老万把房子主体盖了半年，装修用了五年。老婆反对，儿子们不理。到省城请来大师设计成了民国风。灰墙，灰瓦，铸铁灯。从眉坞岭订制了城墙砖。眉坞岭是董卓留下来的战道。残留着三国的风烟，残留着战马的嘶鸣，残留着汉代的流动。残留着老万对三国的神游。
老万从汉中拉来石条。院子里放满了拴马桩，石狮子，石凳子，石桌子，石缸，石槽，石人，石马。石头是老万一生的念想。
老万从潼关大地主，郑三麻子大院，拉回来老木料。从青木川魏福田家，拉回来红木沙发。从四川刘文彩家，拉回来了荷花池。从古城大地主王文轩家，拉回来楠木大床。从泾阳大地主安吴堡吴家搬回来了，慈禧太后的看戏台。从全国各地收集了文武状元，探花，秀才，举人，地主，官绅们的牌匾题额。
老万把房子盖成了收藏馆。一楼是步渼老师的字画，二楼是古代兵器收藏，三楼是书画工作室。喝茶，聊天，打拳。老万从小跟着陕西红拳创始人，鹞子高三的徒弟学习红拳。达摩手，三节棍，关中朴刀虎虎生风。
九零后的儿子问，你们这一代人，喝茶，聊天，吃饭，聚会。只谈风月，不谈挣钱，咋就活了一辈子。老万骂到，你懂个锤子。
老万内心流动着对于文化的坚守，就像曹植洛水遇见宓妃：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老万的历史使命，就像神交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流动》：若纳水輨，如转丸珠。夫岂可道，假体遗愚。荒荒坤轴，悠悠天枢。载要其端，载同其符。超超神明，返返冥无。来往千载，是之谓乎。
老万的文化神驰，就像王士祯的流动。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
老万打了一辈子陕西红拳。他的红拳，是正统的活架子，在规矩中见神明，在功力中见流动，在飘逸中见气脉，是暗藏杀机，拳拳见红的行云流水。
老万写了一辈子篆隶，全国学习，四川拜师。他的篆书，圆转内蕴，元气循环，悠悠天枢，超超神明，返返冥无；他的隶书，波磔外显，如大化流行。一静一动、一圆一方、一内敛一开张，若纳水輨，如转丸珠，荒荒坤轴。是流动古质的大美。
2026.4.10
